66.顏
第二天一早樓鬱如約抵達預訂地點，維克多在外翹首以盼，見樓鬱下車就走過來。
樓鬱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必在外等我。”
維克多揚揚手中的傘指著烏雲籠罩的城市上空：“我擔心下雨。”
雨季來臨，厚重烏雲密布盤旋天穹似有墜落之勢，城市天光暗淡，綠植在風中搖擺不定，無一不在預示一場傾盆大雨即將到來。
聯盟在安納西設有分部，搭乘電梯上樓，維克多說：“鬱，我的老師對你的資料很感興趣，他一生癡迷腺體研究，見麵時或許過於熱情，但請相信他並無他意。”
樓鬱搖頭：“沒關係。”
維克多老師是一名年邁Omega，年逾六十，衣著簡便，頭發白了大半，帶一副綴著鏡鏈的無框眼鏡，很有書卷氣。
引薦寒暄一番，漢弗萊直入正題，介紹了治療方式，邀請樓鬱體驗一次他們的治療過程，好對此有個了解。
見青年猶豫，漢弗萊再三保證聯盟內部已經有五十三例成功案例，治療在兩個房間進行，他和alpha誌願者不會見麵，尊重Omega隱私更是聯盟立身之本。
麵對如此熱心的Omega老人，樓鬱實在不好拒絕，暗付一會，點頭答應。
漢弗萊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馬不停蹄為他匹配信息素契合的誌願者去了。
等待期間一道閃電撕碎天穹，悶雷一個個在耳邊炸響，這場暴雨終於來臨，菊豆大的雨珠劈裡啪啦砸向地麵，須臾就將安納西籠在雨幕中。
雨水衝刷著玻璃，流下蜿蜒水痕，窗外暴雨如注，會議室則悄無聲息。
樓鬱頻繁看時間，引來維克多的注意：“鬱，你還有別的行程安排嗎？我可以告訴老師，讓這次體驗延後。”
時針走向十一點。雨還在下，天色越發暗沉，不像中午反而像是傍晚，這場雨也不知道會落到什麼時候，這時候回去也晚了。
況且……他本來沒打算赴約。
而現下正好有了一個光明正大絆住他的理由，不是嗎？
樓鬱不再看表：“沒事，我也很期待這次體驗。”
一起用過午餐，姍姍來遲的漢弗萊迫不及待把樓鬱帶進體驗室。
淡綠的牆紙，白色的紗窗，有一個沙發旁還有小型書架，布置溫馨明亮，很有安全感。
“誌願者就在隔壁，信息素會通過擴散器釋放進來，我們會通過智能儀器實時監測你們的信息素信號，出現變故會及時關閉擴散器，停止信息素供應。”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試著相信他，儘量別抵觸他，接受他的信息素。我知道接受陌生alpha信息素很難，但……”漢弗萊頓了頓，關切看著樓鬱，“這是每個求助者必須要經曆的，祝你早日康複。”
漢弗萊走後，隔壁的信息素開始緩緩滲透進休息室，信息素像是雨後的翠竹的味道，很是清爽。
哪怕做好心理準備，樓鬱仍然覺得局促。誌願者察覺到，用一口醇厚英倫腔說道：“抱歉，你如果沒準備好我晚點再釋放信息素。”
哪怕對方看不到，樓鬱也下意識搖頭：“抱歉，我有些緊張，請您開始吧，我會儘力配合。”
alpha沒再說什麼，把信息素傳遞過來，不一會整個體驗室都是雨後翠竹的味道。
樓鬱從最開始的抵觸變成接受，直到渾身徜徉在信息素海洋的包裹裡，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張來，舒服得昏昏欲睡。
再睜眼時，雨還在下，雨勢小了很多。他已經睡過去近四個小時，擴散器早已關閉，隻有空氣裡還保留alpha信息素的氣息。
他推開門，就見漢弗萊和維克多站在外麵。
漢弗萊笑容滿麵，問：“樓先生感覺如何？”
樓鬱點頭：“很棒的一次體驗。”
漢弗萊欣慰一笑：“那就好，聯盟希望每個Omega都能在這裡獲得幫助。”
交流一會心得，樓鬱和漢弗萊告別。維克多不放心他一個人回去，索性把車留在聯盟，開樓鬱的車送他回去。
回程路上，兩個人聊近況，聊身邊發生的事。最讓樓鬱驚喜的是聽見維克多說決定向他的Omega求婚。
維克多的Omega是家族安排的，他十分排斥被安排的婚姻，也不願意犧牲自己的婚姻，卸了家族重擔滿世界旅遊，也是在那時候和樓鬱在耶路撒冷有了一麵之緣。
維克多本以為他出走會令Omega知難而退，誰知對方跨專業考了臨床醫學，畢業後打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心思直接去了他的私人診所，被追著跑了三四年鐵骨終於化作繞指柔。
這是樓鬱近期聽到最開心的事，漾出笑對維克多說：“恭喜，喬伊斯是個很有趣的人。”
維克多罕見紅了臉：“我還在思考怎麼準備一場讓他難忘的求婚。”
樓鬱說：“隻要對象是你，他就足夠驚喜。”
雙向奔赴的愛情，最是讓人羨慕。
維克多嘴唇囁嚅，正要說話，視線落在前方忽然踩了刹車停住了動作。
樓鬱疑惑看過去，不知不覺車子已經停靠麵包店門口，暴雨如注，雨刮器不停工作，街上生意慘淡沒有行人。
天穹晦暗，陰雲密布。麵包店外、暴雨中矗立一道人影，一動不動仿佛凝固成一座雕像，不知在雨裡站了多久。
車燈照亮霍沉渾身濕透的挺拔身軀，雨水自刀鋒般淩厲的下頜線淌落，莫名讓人覺得心臟一窒。
燈光劈開雨幕，霍沉手指動了動，緩緩轉動僵硬的脖子看了過來。
雨刮器在視線裡搖擺，男人蒼白如紙的臉在雨水衝刷下時隱時現，平常漆黑明亮的瞳仁此刻看起來竟然是空洞無物的。
樓鬱的笑凝固在唇邊逐漸消失，喉結艱難滑動一遭，手捏著車把手緊緊注視霍沉，對維克多道：“謝謝你送我回來，你先回去吧。”說著就準備下車，卻被維克多阻止。
alpha對危險有敏銳的洞察力，維克多盯著霍沉，他不知道他和樓鬱之間的故事，但此刻絕對不能放任弱勢的Omega隻身出現在充斥著狼性的alpha身邊。
遞給樓鬱一把手，維克多慎重道：“我陪你去。”
霍沉這時的狀態很不對勁，樓鬱不想維克多參與其中，奈何他已經率先下了車，他隻好跟上。
車門打開，嘩啦啦的雨水聲灌進耳朵，老城區的喧囂被雨水淹沒，天地萬物在暴雨衝刷下好像什麼都顯得不足為道。
狂風吹得傘在雨水裡浮動，如同水麵漂泊無依的浮萍，霍沉浸透雨水的風衣一角輕輕搖晃，而他始終一動不動。
不過幾步遠的距離，樓鬱已經濕了鞋襪，褲筒被雨水打濕，緊緊粘著小腿，讓人覺得不適。
霍沉鼻翼翕合，嗅到青年身上挾著陌生alpha信息素，拳頭攥的咯吱作響，猙獰駭人的情緒自眸底一閃而過。
他視線從維克多身上一掃而過，落在樓鬱身上，凍得發紫的薄唇啟合，一字一頓：“玩得開心嗎？”聲線醇厚不帶絲毫起伏，仿佛在對稿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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