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顧西城認真的神色,我的眼眶發了燙。
這一刻,我很想坦白告訴顧西城,自己不是不想來看安安,而是我沒法來了。
我快要死了。
可話到了嘴邊,病房門就被人從外推開:“西城,我今天給你打了食堂裡你最愛的排骨……”
是沈芸來了。
看著沈芸自然而然將我的飯盒替換。
一時,我的話儘數咽了回去,我連忙收起了飯盒,起身道別。
“顧西城,既然沈芸同誌來了,那我就先走了。”
顧西城深深看了我一眼,終究還是沒有挽留:“好,再見。”
“再見。”我逃一般,走出了病房。
誰料,沈芸卻追了出來。
但這次,沈芸沒了好臉色:“聽說西城是因為你才受的傷?”
我低下頭:“是。”
沈芸定定望著我,忽地說。
“林喜樂,如果你沒想跟顧西城複婚的話,那我希望你別再出現在他麵前了。”
我身軀微僵。
我回頭看了顧西城的病房一眼,五臟六腑又痛了起來。
許久,我認真看向沈芸:“你放心,我不會再來見他了。”
“但沈同誌,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沈芸皺眉:“什麼?”
我說:“沈同誌,如果以後你和西城若是再婚,對安安能不能……”
話未說完,沈芸一聽便明白了。
“你放心,不用你求,我也會將她當親生孩子。”
我終於鬆了口氣,深深朝沈芸彎腰:“謝謝!”
……
這天後,我沒再去看過顧西城。
因為在台風來襲的第三天,我也住進了南海醫院。
就在顧西城樓上一層。
在簽下捐獻協議後,醫院給我最後的日子裡安排了免費醫治。
但我早已經病入膏肓,醫院能做的,就是給我減少痛苦。
住院的日子裡。
我記起來,當年爺爺去世時,突然拉著我說了很久的遺言。
都說人之將死時,是會有預兆的。
我從前不信,但今天,我也感受到了那份預兆。
我轉頭看去,安安就在我病床前安靜寫著作業。
我靜靜看著女兒很久,眼淚止不住往下落。
我舍不得啊。
良久後,我用自己為數不多的文化,寫了一封信。
說是信,其實更應該說是遺書。
我在信裡說,自己離開海島了,讓顧西城不要找自己,好好照顧安安。
寫完後,我的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
我多想再抱抱女兒,可我一動,渾身就跟散架了一般發疼。
我隻能看著安安,用最後的力氣說:“安安,你能過來抱抱媽媽嗎?”
安安的身影立馬跑了過來。
她小小的手,緊緊抱住了我。
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安安開口問:“媽媽,你的病什麼時候才會好?我不喜歡待在這裡了。”
“媽媽,我想回家了,我們回家吧……”
稚嫩的聲音,讓我的心如刀絞。
我偏過頭,淚水無聲流淌。
“好,媽媽很快就能回家了,但你要先替媽媽做一件事。”
安安抬起頭:“什麼事?”
我將那封信給了安安,囑咐安安明天早上交給顧西城。
“上次媽媽幫你送了禮物,這次,換你幫媽媽給爸爸去送信了,好嗎?”
安安盯著那封信,悶悶問:“媽媽,你也是膽小鬼嗎?”
我摸摸女兒的腦袋,苦笑:“是啊,所以要麻煩安安了!”
安安將信收好,信誓旦旦:“好!安安保證一定送到!”
“真乖。”
我誇著她,手卻無力從女兒的腦袋上垂了下來。
我知道,自己快沒時間了……
我不想讓安安看見自己死去。
所以我喊來護士帶走安安。
可安安卻好像懂了,怎麼都不肯離開。
她緊緊抱著我的手,眼淚流了滿麵。
“媽媽,我回來是不是就看不見你了,我不想離開你。”
女兒哭著喊出的一字一句,都狠狠揪著我的心。
我隻能竭力,擠出最後一抹笑。
“安安乖……媽媽隻是想睡覺了,你跟護士姐姐去玩……”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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