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重拍。
可能是來時吹久了冷風,我身體又疼了,早上吃的雙倍止疼藥都沒了用。
我不想當著顧邵苒的麵嘔血狼狽,匆匆告別離開。
走出照相館,外麵的風雪又大了,軍大衣好像也沒那麼厚實。
身上一冷,我克製不住咳嗽。
弓下腰撐著磚牆,咳得心肺都在疼,鼻腔傳來濃重的血腥味。
這時,身後忽然響起顧邵苒的聲音:“需要送你回去嗎?”
我心底一跳。
立刻把手帕上的血收起,用力深吸氣。
緩過來後,才扭頭看向顧邵苒,卻沒見到宋妍。
“你們不拍了?”
“我臨時有任務回大院。”顧邵苒淡淡解釋一句。
我點了點頭。
但喉嚨腥甜,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忍住不嘔血,就拒絕他。
“不麻煩了,我一個人回去就行。”
但顧邵苒卻不由分說扶起我:“別逞能,免得蘇叔叔在九泉之下還要擔心你。”
被男人的大手穩穩扶著,漏風的身軀好似回暖了些。
我沒再拒絕,任由顧邵苒把我送回家。
這次分開後,接下來一周,我都沒再見到顧邵苒。
我疼的時間越來越長,止疼藥已經徹底沒用了。
每次疼到渾身冷汗,小張都勸我去軍區醫院。
我沒同意,去了醫院是等死,在家也是等死。
在家,我還能摸著老桌子,老被子,回憶曾經被阿爸阿媽疼愛的幸福時光。
說不定……也還能見見顧邵苒。
又一次昏睡醒來,我發現今晚的大院格外熱鬨。
聽了一會兒才知道,顧邵苒跟宋妍要提前結婚,明天就辦酒了。
這是五年來的大喜事,整個大院的人都自發去顧家幫忙。
貼喜字,掛紅燈籠……
熱熱鬨鬨,歡聲笑語。
但顧邵苒應該不想見到我,我透過窗戶默默看著,就沒去湊熱鬨。
我又擦了一下鼻尖流出的鮮血。
更何況……我也要忙著準備後事。
我翻出衣櫃,找出了一件阿媽五年前給我做的新衣。
我拿起剪刀,剪掉了最上麵的那顆扣子,紐扣變成了雙數。
單數為陽,單數扣子的衣服是給活人穿的。
雙數為陰,雙數扣子的衣服是壽衣。
等我死了,我就穿著這件衣服去下麵找阿媽。
收好壽衣,我突然注意到了牆上的掛曆。
我才發現,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很久沒有過過生日了。
小時候生日,阿媽會給我做新衣,阿爸會給我煮長壽麵,顧邵苒會給我買連環畫。
然後,他們都會守在我身邊,陪著我吃完整碗長壽麵。
我每次吃麵的時候,都會大聲許願——
“我要我和阿爸阿媽、顧哥哥永遠不分開。”
那時候我不知道,說出來的願望,就不靈了。
“咚咚咚”
突然,敲門聲響起。
我打開門,顧邵苒一身軍裝,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入門的寒風。
他手上,端著一碗麵。
“我和宋妍同誌的婚房布置好了,為了感謝大家的幫助,今晚請大家吃麵。”
“拿著吧,顧家不搞區別對待。”
顧邵苒好像真的隻是來送一碗麵,把麵塞到我手中,就主動關門離開。
我捧著麵,呆呆坐到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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