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門關上的那一刻，悅芷熙閉上眼，一抹溫熱從她眼角落下。
她咬破了唇，喉間腥甜蠢蠢欲動，卻被她儘數壓了下去。
密密麻麻的疼又遍布了她全身。
她痛苦到想死。
可如今，她連死的資格都被祁晟剝奪了去。
這漫長而又煎熬的一生，她何時能看到儘頭？
意識恍惚之際，她又夢見了那場嗜血的殺戮。
夢中，她的至親親族死不瞑目。
卻是到死都未曾怨恨她一句。
隻是拚死對她喊著：“逃……逃遠些，永遠也不要回來，好好活下去。”
淚水浸濕了衣襟，悅芷熙渾身的血液都涼。
再睜眼時，入目的卻是一張冷俊的麵容。
祁晟正緊握著她的手，滿目柔情。
有一瞬間，悅芷熙好像又看見了她曾摯愛的少年。
她神思恍惚，紅著眼下意識伸手。
一道女聲卻突兀地響起：“姐姐有了身孕，殿下怎能這般胡來，姐姐身體本就虧損，哪能受得住？”
鳳窈的聲音輕飄飄，落在悅芷熙耳中，卻生生將她釘在原地。
身孕？
她這具身體居然還能有身孕？
她渾噩地撫上小腹，神色複雜，對上祁晟那雙炙熱的雙眸，心又重重一墜，眼底又漫上了無儘的漠然。
這個孩子，不該來的。
祁晟的目光還在悅芷熙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不知是不是悅芷熙的錯覺，他眼尾像是泛著紅，攥著她手腕的五指灼得人心驚。
良久，他才啞著嗓子將人抱在懷裡：“從前的事都忘了好不好？我會竭儘所能彌補，以後，我們還如從前那般，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悅芷熙諷笑出聲。
迄今為止，他竟還可笑地認為他們能回到從前？
情緒牽動著胃裡一陣翻滾。
她皺眉，沒忍住吐出了酸水。
鳳窈嫌棄地連退了數步，動作靈活的，哪裡像是柔弱不能自理。
祁晟卻像是沒注意，皺著眉滿眼關切，貼心為她擦嘴，又拿了湯藥想要親自喂她。
動作輕柔，全似從前最相愛時的做派。
鳳窈站在十步開外，將一切看在眼裡。
沒人注意的角落，她緊握的指尖犯了白。
悅芷熙卻隻覺得惡心厭惡。
她緊咬著唇，恨恨盯著他。
祁晟無視她淬著殺意的目光，將湯藥送到她嘴邊，笑意清淺：“乖，若你和孩子有什麼閃失，我會難過失控的。”
他在威脅她。
悅芷熙霎時卸了所有力氣，麻木順從著。
他們之間橫亙的再不是情愛怨恨，而是一條條血親族民的性命。
是無法原諒，無法橫跨的鴻溝。
祁晟知她恨，可他偏要偏執地將她囚在身邊。
不死不休一輩子，也好……
接下來的日子，祁晟沒放她回悅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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