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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死亡是終結，卻沒想到，是另一種形式的開始。
我成了一縷幽魂，沒有實體，無法被感知，隻能飄蕩著。
我看到警察包圍了工廠，看到了坤哥和他的手下被一網打儘。
我看到張警官在那個垃圾桶的夾層裡，找到了我用命換來的相機。
我看到我的屍體被抬了出來，蓋著白布。
遲越也在現場，他看著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整個人都僵住了。
然後，他像是瘋了一樣，衝上去想要掀開白布，被同事死死拉住。
一個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我飄在他身邊，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卻隻能穿過一片虛無。
我的任務完成了。
爸爸的遺願，也達成了。
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我飄飄蕩蕩，穿過熟悉的街道，回到了那個我離開了五年的家。
門沒有鎖。
我穿門而入，看到了我的媽媽。
才五年不見，她卻像是老了三十歲。
曾經那個在大學講壇上神采飛揚的林蕙教授，如今頭發花白，背脊佝僂，臉上布滿了與年齡不符的皺紋。
她正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桌上擺著一碗清湯寡水的麵條。
電視裡正在播放新聞。
“本市今日成功搗毀一特大拐賣犯罪團夥，首腦陳坤及主要成員悉數落網，解救被拐兒童三十餘名……”
媽媽抬起頭，看著電視屏幕，眼神空洞。
當我的照片作為“犯罪團夥主要成員”出現在屏幕上時，她的身體猛地一抖，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照片是我當會所經理時拍的，妝容妖豔，眼神狠厲。
“作孽啊……”她喃喃自語，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滑落，“死了也好，死了乾淨……”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媽媽，不是這樣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抱抱她，想告訴她真相，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隻能看著她，看著她拿起我的照片，走到垃圾桶旁，毫不猶豫地丟了進去。
然後，她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警察局嗎？我要報警，我要告我女兒蘇晴，謀殺我的兒子蘇凡……對，她現在死了，死了也要告！我要讓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掛掉電話，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那哭聲，充滿了壓抑了五年的痛苦、悔恨和……思念。
我飄在她的身邊，陪著她一起，淚流滿麵。
媽媽的生活，比我想象的還要艱難。
哥哥死後，她一夜白頭。
我的“墮落”和“殺兄”，成了她身上洗不掉的汙點。
她被工作了一輩子的大學辭退了，理由是“品行不端，教子無方”。
她從寬敞的教授公寓，搬到了這個破舊的老小區。
她賣掉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隻為了請律師，堅持要“上訴”，把我這個“殺人凶手”繩之以法。
她成了街坊鄰居口中的笑話。
我跟著她去菜市場買菜。
賣菜的劉阿姨，以前和我們家關係最好，此刻卻對著她指指點點。
“那不是林教授嗎？聽說她那個女兒，混黑社會被人砍死了，真是報應啊。”
“就是，養出那種女兒，真是家門不幸。還殺了自己親哥哥，狼心狗肺的東西。”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了。”
媽媽的背影僵硬，她假裝沒有聽見，默默地付了錢，抓著菜籃子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回到家，她把菜往廚房一扔，就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心臟病，越來越嚴重了。
可她連去醫院的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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