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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老樣子，穿著那身暗紅色的壽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一出現，我夢裡那片原本溫暖明亮的世界，瞬間就變得陰冷潮濕。
“林月，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她一開口，就是熟悉的、劈頭蓋臉的指責，“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女孩子要自愛！你怎麼能隨隨便便就跟男人結婚？”
我看著她，心裡沒有了過去的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厭惡。
“我二十五歲了，我結婚，關你什麼事？”
“關我什麼事？”
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尖利起來，“我是你媽！你的事怎麼不關我的事？我告訴你，這個婚，不能結！”
“憑什麼？”
“憑我是你媽！”
她理直氣壯地說，“我早就給你算過了，你二十五歲這年命犯太歲，不宜婚嫁！這時候結婚，會衝了你的福氣！你這輩子好日子都在後頭呢，怎麼能現在就給敗光了？”
我氣得發笑：“我的福氣？我的福氣不是早就被你扣光了嗎？”
她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你……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聽勸呢！我都是為了你好！那個男的，一看就是個窮光蛋，跟著他你能有什麼好日子過？聽媽的話，跟他分了，安安分分再熬幾年，媽保證給你找個更好的！”
“不可能。”我冷冷地看著她，“劉鳳霞，我告訴你，這個婚，我結定了。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輪不到你一個死人來指手畫腳！”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強硬地反抗她。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好，好你個林月，真是翅膀硬了！你非要不聽話是吧？行！我倒要看看，沒有了福報，你怎麼結這個婚！你給我等著！”
說完，她像一縷青煙，怨毒地消散了。
我從噩夢中驚醒，心臟狂跳不止。一種巨大的、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我拿起手機，想給陳陽打電話。可一看時間，才淩晨三點。
他明天還要早起接親，不能打擾他。
我坐立不安地等到天亮，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著手機，等著他的電話。
可是，沒有。
早上七點，沒有。八點，沒有。九點，吉時都快到了，他還是沒有來。
電話也打不通，一直都是無人接聽。
我心裡的恐慌越來越大，我甚至想，他是不是後悔了？
是不是被我媽的夢嚇到了，不要我了？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陳陽的媽媽，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令人心碎的哭腔。
“小月……你來一趟市中心醫院吧……陳陽他……”
“……他出事了。”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連同最後一絲光，一起碎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到醫院的。
我隻記得太平間裡那刺骨的寒意，和我掀開白布時，那張我無比熟悉的、安靜的臉。
他睡著了。睡得很沉，好像隻是累了，很快就會醒過來，對我笑，叫我“小月”。
醫生說，是突發性心肌梗死。沒有任何征兆。昨晚睡下，今天早上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我站在他的屍體旁，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的心，連同我的靈魂，都跟著他一起死了。
是她。
是劉鳳霞。
是她殺了他。
一股滔天的恨意，像火山一樣在我胸中爆發。
它燒毀了我的理智，燒毀了我的一切。
我回到家，找出那個裝著劉鳳霞骨灰的盒子。
我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看著那灰白的粉末，笑得比哭還難看。
“劉鳳霞，你不是想讓我吃苦嗎？你不是說這都是為我好嗎？你不是要管我一輩子嗎？”
“好啊。”
“我下來陪你。”
“我倒要看看，到了下麵，你還怎麼管我！”
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對準了我的手腕，毫不猶豫地，劃了下去。
溫熱的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我的白色婚紗，也染紅了地上那一片灰白的骨灰。
意識的最後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她。
她站在一片血色中，對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以為我會死。
但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灰蒙蒙的空間。
沒有醫院，沒有太平間，也沒有想象中的牛頭馬麵和刀山火海。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霧氣，腳下是一條看不見儘頭的青石板路。
一個穿著古代官服、麵容嚴肅的中年男人站在我麵前。
“林月？”他手裡拿著一本冊子，對照著看了我一眼。
我點點頭，聲音有些茫然：“我是。這裡是……地府？”
“沒錯。”
男人點點頭，“我是此地判官。你陽壽未儘，本不該下來。但你怨氣衝天，又是在生母骨灰前自儘，情況特殊，閻王爺特命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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