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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死了，下葬的當晚，她就來了我的夢裡。
她穿著那件最喜歡的暗紅色壽衣，臉色青白，眼神卻依舊是我熟悉的、那種能穿透骨髓的控製欲。
“小月，”她開口了，聲音飄忽又冰冷，“媽心疼你，求了這邊的官爺，把你後半輩子的福報都提到前麵來，讓你年輕時候多吃點苦頭，就當是提前渡劫了。這樣，你老了才能享福。”
我愣在原地，夢裡的我，身體像被凍住了一樣。
她自顧自地說著：“你別不識好歹，媽這都是為了你好。從明天起，你就知道了。”
說完，她的身影就消失了。
我猛地從床上驚醒，渾身冷汗，心臟狂跳。
第二天沒想到這真是我惡夢的開始。
……
那一年，我十八歲，人生最重要的關口——高考，就在眼前。
我成績不算頂尖，但一直很穩定，考個一本院校綽綽有餘。
這是我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唯一的希望。
我媽在世時，對我學習的控製堪稱變態。
每天的食譜精確到克，學習時間精確到秒。
我不能有朋友，不能有任何娛樂活動，甚至連上廁所的時間都被她掐著表計算。
有一次，我因為和同桌多說了一句話，被她衝到學校，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扇了十幾個耳光，罵我是“不知廉恥的小娼婦”。
那件事後，我徹底成了孤島。
她死了，我終於可以喘口氣，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複習。
我甚至覺得，沒有了她的高壓監控，我的效率更高了。
高考前一天，我又夢到了她。
夢裡，她站在一片迷霧中，手裡拿著一個算盤，劈裡啪啦地打著。
“小月，媽給你算過了，你這次考試運不行，福報不夠。我跟管事兒的說了，你這福報先扣下，不然浪費了可惜。你複讀一年，多吃點苦，明年肯定能考得更好。”
我從夢中驚醒，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我喘不過氣。
不，不可能的。
這隻是夢。
我拚命告訴自己，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我將所有的書本和筆記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確認自己準備得萬無一失。
高考那天，我特地早起，吃了兩個寓意滿分的雞蛋和一根油條。
走進考場時，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林月，這是你的新生。
第一場，語文。
試卷發下來，我掃了一眼，心中大定。作文題目正是我準備過的類型。
我調整呼吸，開始答題。
一切都無比順利，直到考試結束前十五分鐘。
我正在寫作文的最後一段，突然，一陣劇烈的腹痛毫無征兆地襲來，像有一把燒紅的電鑽在我肚子裡瘋狂攪動。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
我疼得眼前發黑，筆都握不住了。
監考老師發現了我的異常，過來詢問。
我咬著牙說沒事，想堅持到最後。
可那疼痛一波接著一波，越來越猛烈。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耳邊是嗡嗡的鳴響，試卷上的字也變成了扭曲的符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到交卷鈴聲響起的。
我隻知道，我的作文字數不夠，前麵的閱讀題也因為疼痛檢查得一塌糊塗。
走出考場，我虛脫地癱倒在地，被送進了醫務室。
急性腸胃炎。醫生說可能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可那早餐，是我親手做的。
下午的數學考試，我靠著止痛藥硬撐下來，但狀態已經差到了極點。
原本是我強項的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我連題目都沒完全看懂。
接下來的兩天，我就像一個被抽走了發條的木偶，機械地走進考場，又機械地走出來。
成績出來那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顫抖著輸入準考證號。
372分。
一個連專科線都危險的分數。
我盯著那個鮮紅的數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窗外陽光燦爛，我卻如墜冰窖。
當天晚上，我媽又來了。
她還是那副“我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帶著一絲邀功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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