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纖
上了車，小霍送夫妻回老宅。
栗蠻一到就回房間換了黑色西服外套，黑色裙子，還把臉上的妝容都改了一下。
畢竟要去墓地看陸久華，要穿著得體。她知道，今天是大哥三十歲生日，他去世的那一年二十八歲都沒有。
“你要是害怕，就在家待著。”陸久疏垂眸看她，說了一句。
栗蠻早就不怕了，特別是知道陸久華是票票父親後。那次被嚇到純粹是陸母太神經、太猝不及防了。
薑纖那天紅著眼睛跟她坦白，說了很多關於陸久華的事，她現在不但不害怕，還有些好奇和惋惜。
眾所周知，薑纖的母親劉姨，是負責照顧陸久疏的保姆，所以她小時候也時不時去老宅，理所當然的她也常遇見陸家的大少爺。
那個…陸夫人眼裡的驕傲，家中尊貴受寵的繼承人。
他說一句什麼，傭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傾聽，如同聖旨一般生怕怠慢。他吃得食物，水，都要經過檢驗。陸夫人從小就嚴厲要求他不能吃外麵的任何食物。
他有專門的服裝設計師團隊，營養師團隊，他在陸家就像是行走的太陽，誰看到他都要點頭微笑，按照陸夫人的意思，是不要把任何壞情緒帶給他，要用最好的態度對待他。
他被養得特別好。
其實薑纖接觸最多的還是陸家的二少爺，但二少爺對她態度一般，不愛搭理她，而且她察覺二少爺甚至不喜歡她。
原因很簡單，她隻要來老宅，儘管母親儘量克製了，但還是分了一些精力關愛在她身上，每當那時候，二少爺就會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並且要好幾天都不理她母親，母親要哄他很久很久，說很多好聽的話，他才原諒。
慢慢的，她也討厭二少爺。
覺得他故意折磨母親，母親在他家工作，需要他們家的錢。
那時候她十一歲，隻比二少爺大一歲，終究還是太不懂事了，後來想起這件事，她都有些後悔。
矛盾終於爆發那天，其實隻是個小事，隻是一條小路，他們走得方向不同，他理所當然開口：“讓開。”
她想憑什麼她讓，女士優先他不懂嗎？不就是瞧不起她和母親，所以高高在上，折磨她們。
具體細節忘記了，反正他們吵了起來。
不，是薑纖單方麵的吵。
“你別以為我母親多喜歡你，要不是你家工資開得高！她會對你好嗎？哄你逗你嗎？她最愛的是我，她掙你們家的錢也是為了給我買吃買喝，你少得意了！”
後來，好像是她摔倒了還是被推倒了，她哇哇大哭的時候，大少爺來了。
十四歲的大少爺已經開始發育，個子很高，長得好看。
她流著眼淚呆呆看著，被大少爺扶了起來，“沒事吧？”
而他一來，二少爺轉身就走，似乎不想多看一眼。
“站住！綠”大少爺皺眉，語氣有些嚴肅：“你在做什麼？現在是不是要道歉？”
二少爺頭也不回，走得更快了。
大少爺大步跟了上去，拽住了弟弟：“你現在連話都不聽了？你這樣母親會更不喜歡你，是不是要學著改一些？聽話一點？”
“說完了嗎？大少爺。”男孩淡淡開口。
陸久華一愣，隨即有點生氣：“我是你哥，你胡亂叫我什麼？”
“無所謂，離我遠點。”十歲的男孩嘴角露出一個不符合他年紀的嘲諷弧度，“別讓母親看到了連你也不喜歡了。”
“你……”
二少爺用力扯開他的手，大步離開。
大少爺呢，安慰了她，替他弟弟道歉。
那一次後，薑纖開始期待見到大少爺，她覺得不怪老宅裡大家都喜歡他，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後來，隨著年齡增長，喜歡的種子慢慢在心裡生根發芽，時而開心時而痛苦。
兩人差距太大，她知道絕對沒有可能。
陸夫人怎麼允許她的太子娶一個保姆的女兒，大少爺又怎麼會喜歡她，所以她大學時醉酒後的告白理所當然的沒有然後，大少爺隻是把她送回家，離開。
她明白他無聲的拒絕，後來，她畢業後準備離開去別的城市，和朋友們喝告別酒時，又是他來接。
不喜歡她為什麼還要來她麵前呢？
為什麼還要接她呢？為什麼不準她再喝呢？
淚眼模糊中，她被男人抱著上車，薑纖頓時一股火冒，反正她都要離開這座城市，反正他們也不可能，這麼多年的單戀也要結束，人生總是要瘋一把的，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也沒錯吧？
於是，又一次被他送到房間，他準備離開時，她不讓人走了。
前所未有的主動，前所未有的大膽，心裡卻無比清醒，她自己都感覺到她的吻滾燙熱烈。
“我不要你的以後，就現在，就現在…”她應該是哭了的，眼淚被擦去時，男人任由她亂來了。
那晚過後，她醒來就跑了，清醒後人都傻了，想不到她居然還有那麼…的一麵，她不敢麵對他。
她就是酒壯慫人膽，酒醒人就慫。
薑纖當天就離開了南城，去了遙遠的灣城，坐飛機都要好幾個小時。
兩個月後，異地他鄉的她，懷孕了。
她第二天就去醫院，這孩子當然不能留，他們也沒以後，可怎麼去的就怎麼回來了。
她愛陸久華，這是他的孩子，一這麼想，就舍不得，就喜歡，就想要這個寶寶。
她瞞著任何人，在灣城把孩子生了下來，一邊工作，找了保姆帶孩子。
她並不缺錢。
因為她剛到灣城沒幾天賬戶裡就多了一大筆錢，不用想也知道是大少爺，大概是補償那一夜的不理智？大少爺那天醒來應該懊惱吧？
孩子出生後，她花這筆錢就更加理所當然了。
她的工作越來越順利，工資很高。
大少爺沒跟她聯係，倒是賬戶時不時多一筆錢。
後來，大少爺生病了。
她甚至不能進醫院看他一眼，哪怕她已經回了南城，可她身份低微，怎麼能見大少爺呢。
大少爺去世的那天，還是給她發了消息。
“想見你。”
“對不起。”
“藏好票票。”
“他很可愛，我去見過他。”
“藏好他。”
薑纖不懂他為何強調，要藏好票票，那會兒她隻知道哭，覺得她和他隔了最遠的距離，他居然去來過灣城，看過票票麼？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那為什麼…不聯係她？
不想麵對她麼？
下午就傳來大少爺去世的消息，薑纖當場暈了過去。
醒來後，她再去看那幾條短信，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分明記得沒有刪過短信，她恍恍惚惚的想，大少爺可能根本就沒有聯係過她吧，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三年過去了，她有時候都在想，那天她真的收到短信了嗎？有時候堅定收到了，有時候又懷疑自己精神錯亂。
而大少爺去世不久，二少爺就找上了她。
他沒多問什麼，隻是買了房子，給了錢，讓她低調點，藏好孩子。
藏好孩子？
薑纖那瞬間確定，她的確收到了大少爺的短信。
為什麼都讓她藏好孩子，是怕陸夫人知道搶回去嗎？不管什麼原因，她不敢大意，這麼多年從不在網上發兒子的照片，也不帶著兒子去人多的地方，她交的朋友都要再三謹慎，提防，才能放心。
栗蠻人善心美，她把她當真朋友看待。
按照南城的習俗。
去世的親人生日那天，家人要去墓地探望。
陸家今天來了許多人，陸久疏的姑姑和表弟表妹們都來了，天空開始下著蒙蒙細雨，十幾輛車緩緩開出陸家老宅。
栗蠻看著窗外，想到薑纖母子連去墓地的資格都沒有，一時間心情複雜。
陸久華其實也是…喜歡薑纖吧？率粥
隻是陸家這種環境，他們怎麼有可能呢？陸久華注定要和哪家千金在一起。
但栗蠻婚後也是看到了一些有錢人的狗血戲碼，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她想，大哥一直沒有聯係薑纖，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保護他們母子倆？
等他能說上話了，腳跟站穩了，不需要再管家族壓力時，再來坦白薑纖的存在？
栗蠻想著想著，也覺得自己可笑，想那麼多也沒什麼用了，隻希望薑纖能走出來，往前看，餘生還長著呢。
陸久華的墓地在陸家山頭裡，那裡是風水先生看好的地，去世的陸奶奶就葬在那兒，白天黑夜一直有人看守著，外人不能進。
下車後。
陸久疏打著一把黑傘，和栗蠻並排著往前走，雨點落在雨傘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陸久華的墓碑上，有一張照片，他身穿黑色西服，靜靜看著鏡頭，鼻梁高挺，眼睛裡透露出沉穩，陸久疏和他五官的輪廓有點像。
這是栗蠻第三次來這裡，但這次心情最是複雜。
前兩次她像是來做任務一般，穿著得體，管理好表情，跟著陸久疏就行。
這一次，一想到他居然和薑纖有那麼一段，就覺得…有些可惜。
特別是離開墓地上車時，她看向窗外，恍惚間看到了保安看守大門那邊，遠遠的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淺色長裙，打著傘戴著口罩，一動不動地看著高高的圍牆，她也隻能看到高高的圍牆。
意識到那是誰後，栗蠻心裡瞬間很不是滋味兒。
“能不能……”她開口，看著陸久疏，“讓薑纖進去看看啊。”
陸久疏看了她一眼，說：“外人不能進。”
栗蠻認真道：“嚴格說起來，票票是你們陸家的血脈，她去你們家族墓地沒毛病吧。”
“沒必要。”陸久疏：“徒增傷悲。”
更何況，凡是跟大哥有關的事，母親就極其關注。
“那你呢，你看了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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