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大概終於已經死了。
這個世界上，終於再也沒有人，因為厭惡我又不得不養我，而感到憤怒難當。
我也再不用害怕。
新的一天會不會被趕出門，又該待到哪裡去。
我再不用因為媽媽不愛我，因為所有人都不愛我，而感到難過。
好像我最恐懼的死亡，也不是那樣可怕的。
有風聲在我耳邊呼呼地響。
像是帶著我，去往另外一個世界。
那些風聲，又漸漸轉為雜亂隱約的人聲。
頭頂刺眼的強光，滴滴答答的輕響。
天好像亮了，又好像黑了。
不斷地反複。
好像過了很多很多天，我睜開了眼睛。
看到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床單。
長長的輸液管，「滴滴」的聲響。
再是，仍是一身黑衣的、坐在床邊麵容陰雲密布的哥哥。
為什麼我死後的世界，還會看到哥哥？
我覺得奇怪。
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他卻還坐在那裡。
原來，這不是死後的世界。
哥哥猛地俯身過來，用力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開口時，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你跑什麼？你亂跑什麼？！」
我有些失神地看著他。
從前我每次生病後醒來時。
姑姑或舅舅，也會用厭惡至極的眼神看我。
那時候，我總會有點難過，又有點委屈。
但現在，我的心裡好像什麼情緒都沒有了。
好像從我的身體高高飛起開始。
從媽媽的臉變成被推翻的城堡開始。
我的意識，就開始感受不到傷心和痛楚了。
哥哥咬牙切齒地，又問我同樣的話：
「我問你呢！
「亂跑什麼？亂跑什麼？！」
「想去馬路中間找死，讓我當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犯。
「你就滿意了，你們就滿意了，是嗎？！」
我怔怔地看著他。
好一會，才吃力開口道：
「我不是故意，去馬路中間。
「我在很黑的路中間，看到了媽媽。」
哥哥不耐打斷我的話：
「什麼媽媽。
「跟你說過多少遍，她死……」
他又似乎忽然想到什麼，聲音倏然止住。
看向我，眸底浮起一絲怪異。
我感覺，他好像在看著一個，腦子壞掉了的人。
我的手放在被子裡，抓緊被角。
我輕輕繼續道：
「媽媽朝我招手。
「她說，她想抱抱我。」
哥哥看著我。
他麵容仍是緊繃著，但他半晌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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