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受害者
韓峰的話，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剛剛還因為找到突破口而興奮不已的警員們，現在一個個都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
戰利品。
再次作案。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代表的意義太過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劉奕君盯著那個空蕩蕩的衣架，眼眶裡布滿了血絲。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一股火氣混雜著無力感，直衝腦門。
“媽的！”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牆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全隊收隊！”劉奕君猛地轉身，“技術隊再把現場過一遍，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其他人，給我回去把死者李諾的所有社會關係，尤其是網絡上的關係，再重新扒一遍！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把線索挖出來！”
“是！劉隊！”
警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劉奕君胸口劇烈起伏著，他走到韓峰麵前，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被壓得皺巴巴的煙，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點燃。
“你小子……真是個烏鴉嘴。”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挫敗。
韓峰沒有接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走吧，回局裡。”劉奕君煩躁地揮了揮手，“這個案子，你小子別想跑了。”
……
市局刑警隊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尼古丁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古怪味道。
劉奕君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扔在桌上，推到韓峰麵前。
“喏，看看吧。”
“劉隊，這不合規矩吧？”韓峰嘴上這麼說，手卻很誠實地拿起了檔案袋，“我一個學生，看你們的保密檔案？”
“少廢話！”劉奕君沒好氣地灌了一大口已經涼透的咖啡，“現在是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再說了，我相信你。你小子雖然嘴巴毒了點，但腦子是真好用。趕緊看，看完給我個道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這案子，可能跟三年前的一樁連環懸案有關係，但現在還不能確定並案。你先別往外說。”
韓峰挑了挑眉，沒再多言，打開了檔案袋。
第一頁，就是死者的資料。
一張證件照，照片上的女孩很漂亮，化著精致的妝，眼神裡帶著一絲表演專業學生特有的自信和……野心。
李諾，女，21歲。
香江浸會大學，表演專業大三學生。
檔案記錄得很詳細。
李諾家境普通，但消費水平卻遠超常人。名牌包、最新款的手機、高檔化妝品，一樣不落。
而這些錢的來源，都指向了一個叫“慢手”的直播平台。
她在平台上的ID叫“諾諾公主”，日常直播內容大多是跳一些擦邊的熱舞，或者穿著性感的衣服和直播間的土豪粉絲聊天撒嬌。
憑借著出色的外形條件和大膽的風格，她很快就積累了一批粉絲，其中不乏出手闊綽的“榜一大哥”。
劉奕君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打斷了韓峰的思緒。
“看出來了吧？死者的社會關係，尤其是網絡上的關係，非常複雜。我們排查了她榜單上的幾個主要土豪，都有不在場證明。而且這些人，非富即貴，一個個滑得跟泥鰍一樣，想從他們嘴裡問出點實話，難。”
韓峰翻過一頁，是現場勘察的照片。
觸目驚心的血跡，和那個被放大的、沾滿了工業原料的腳印。
“這個腳印，查得怎麼樣了？”
“全市的工廠、工地、化工作坊，我們的人都快跑斷腿了。”劉奕君揉著眉心，“能接觸到這種特殊工業原料的地方就那麼幾個，正在一個一個排查。但是範圍太大了，沒個三五天，根本出不來結果。”
“等不了三五天。”韓峰淡淡地說道。
劉奕君的動作一滯，他當然知道等不了。
韓峰在現場的那個推斷，就像一個倒計時魔咒，懸在市局刑警隊所有人的心頭。
凶手，很快就會再次作案！
韓峰合上檔案，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劉隊，你有沒有想過，凶手為什麼會留下這麼一個清晰的腳印？”
“還能為什麼？疏忽了唄！就跟你說的一樣，一個蠢貨。”
“不。”韓峰搖了搖頭，“這不是疏忽，這是炫耀。”
“炫耀？”劉奕君愣住了。
“對。他留下腳印，拿走內衣，這兩件事的內在邏輯是一致的。”韓峰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根本不怕被我們抓住。或者說，他享受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他在挑釁，他在告訴我們‘我來過，我做了，但你們抓不到我’。”
“這種人……”
“極度自負，又極度自卑。他在現實生活中，大概率是個不起眼的，甚至被人瞧不起的角色。隻有在犯罪中，他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才能體驗到掌控別人生死的上帝視角。”
韓峰的分析，讓劉奕君後背一陣發涼。
他辦了這麼多年的案子，第一次遇到這種類型的罪犯。
冷靜，殘忍，又帶著一種病態的表演型人格。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劉奕君的聲音有些乾澀。
“從網絡入手。”韓峰指了指李諾的檔案，“凶手和死者，大概率是在網絡上認識的。一個沉迷於網絡世界尋求存在感的變態，最可能通過網絡來尋找自己的獵物。”
“尤其是……同類型的獵物。”
……
夜色漸深。
城中村的出租屋裡，燈光亮起。
孔琳對著鏡子，仔細地補了補妝，又將美顏濾鏡開到最大，這才心滿意足地打開了直播軟件。
她的ID叫“琳琳”，和死去的李諾一樣，也是香江浸會大學的學生，不過她不是表演係的，隻是個普通專業的學生。
直播是她的兼職，賺點零花錢，順便滿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虛榮心。
“哈嘍哈嘍，家人們，你們的琳琳上線啦！”
她對著攝像頭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直播間裡，稀稀拉拉地飄過幾個彈幕。
【來了來了。】
【主播今天有點晚啊。】
【就幾個人？真慘。】
看著隻有兩位數的人氣，孔琳有點失落，但還是強打起精神互動。
“對不起啦家人們，今天回來的路上有點堵車。今天想看我播點什麼呀？”
就在這時，一條加粗的彈幕飄過。
【主播，你們學校最近是不是出事了？聽說有個表演係的女主播被殺了？】
孔劄的心，咯噔一下。
這件事她當然聽說了，學校論壇都傳瘋了，老師還在班級群裡反複強調，讓大家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單獨出門。
她強笑道：“哎呀，是聽說了。不過沒事的啦，我們學校安保很好的。而且我住在村民區這邊，很安全的。”
她話音剛落，又一條彈幕冒了出來。
【安全？主播你心真大，你身後窗戶都沒關。】
孔琳下意識地回頭。
身後那扇老舊的木窗，果然敞開著一道縫隙，晚風吹進來，揚起了窗簾的一角。
她的臉色，瞬間白了。
這個出租屋是她圖便宜租的，安防條件很差，窗戶連個防盜網都沒有。
她住在二樓，雖然不高，但真要有人想爬進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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