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六下【捉蟲】
這一周因為連著國慶，調休得上六天的課，但最後一天下午安排了年級的籃球賽，所以大多數學生早就心不在焉，盼著下課。
早上的課死氣沉沉，一到下課的點，整個教室都生龍活虎。
王琪琪要國慶後才回學校，宋頌就坐在她的位置上，和林相蕪短暫地做幾天同桌。
反正國慶後，等班主任進修回來，她就能換位置了。
“宋頌，這題能不能教我一下?”
嚴牧林推過一本曆史習題冊，指著上麵的一道選擇題問她。
“我看看，”宋頌拔開水筆的筆帽，在草稿紙上畫洋流圖: “這題其實考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成因……”
顏睿疊著手臂枕在桌上睡覺，前座講題的聲音又清又軟，裹著甜意像冰糖奶球一樣滾進耳朵裡，聽得人舒服到心癢，他從交疊的手臂裡懶懶地掀起眼皮，看她柔潤白皙的耳廓和側臉，秋日的陽光，在她輕輕顫動的睫毛上跳躍暈染，有一瞬間的失神。
宋頌邊畫邊講，仔細地解釋完了，選好答案: “應該是選c……我曆史也不是特別好，如果錯了的話，你到時候跟我說，我也學習一下。”
嚴牧林佩服道: “你也太謙虛了，是選c沒錯的，我之前看過答案，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選這個，我哥果然沒騙我，他說你很聰明，學什麼都快，讓我平時有不懂的就問你。”
宋頌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哥哥就是嚴宇森。
她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哥哥才是真厲害，他是理科生，之前都能輔導我文科的題。”她在療養院裡，也曾請教過對方習題。
嚴牧林: “不不不，是你比較厲害，反正我哥教我絕對沒你耐心。”
林相蕪在旁邊打趣: “喂喂喂，你們兩個還謙虛上了，考慮過我們這些學渣的感受嗎?”
嚴牧林也笑了: “就是啊，我家的智力基因全跑我哥一個人腦子裡了，也太不公平了。”
他話音剛落，背後忽然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嗤聲——
顏睿嘲諷的意味太明顯。
嚴牧林臉上有些掛不住，知道是自己剛才太得意了，吵醒了對方，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她: “噯，宋頌，你國慶怎麼安排啊?”
宋頌: “我媽如果劇團裡沒別的事情，可能會帶我去臨海小鎮過兩天，怎麼了?”
嚴牧林摸了摸鼻子: “哦，我哥嘛，就是托我問你，你要沒別的事情，要不要挑一天去看場電影。”像是怕她誤會似地，忙解釋道: “我哥說，還有你們之前初中部的幾個人。”
他說了幾個名字，裡麵就有楊曦茜。
宋頌彎著眉眼應了句“好啊”。
顏睿皺著眉頭坐直身體，滿是不耐煩的目光看得嚴牧林心驚肉跳。
嚴牧林: “那到時候我讓他給你打電……哎呦!”
他話未說完，身體被人重重一撞，連帶捏在手裡的習題冊都摔飛了，好不容易扶住了旁邊的課桌才不至於摔倒。
顏睿擰著眉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聲道: “別擋道。”
嚴牧林悻悻然撿起地上的課本，敢怒不敢言。
宋頌捏著筆，感受著身側淡淡的煙味，低著頭刻意不看他。忽地身邊刮過一陣風，桌上的稿紙都被吹起了一角，她連忙抬手按住搖搖欲墜的薄紙。
自由活動課的鈴聲打響，教室裡的學生稀稀拉拉早往操場走。
籃球賽一共占了兩節課，初賽兩個班抽簽打，分甲組和乙組，各八個班，決賽則分別由甲乙組最後獲勝的班級隊伍三局兩勝對打。
正式的初賽還未開始，籃球場上換好球衣的學生零零散散正在熱身。
宋頌被林相蕪拉著前往文科班的賽場，忽地，一股暖流湧向下腹。
林相蕪回頭看向一動不動的宋頌: “怎麼了?”
宋頌滿臉僵硬: “我，我有東西落在教室裡了。”
林相蕪也沒多問，往球場指了各方向: “那你到時候去那邊找我。”
宋頌一跟她分手，就徑直往學校的小超市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的緣故，大姨媽的日子提前了，她沒將衛生巾帶在身上。
這時候也幸虧小超市裡沒什麼男生——男生都在操場，排前麵結賬的幾個女生，提著一籃冰可樂，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從綜藝到明星，從最新的宮鬥劇再講到最熱的兄弟情。
宋頌垂著手將一小包日用的衛生巾小心翼翼地藏在身側，跟在她們後麵。
前麵的女生忽地話題一轉。
“你們剛剛有沒有去高二那邊的籃球場看過啊?”
“去高二那邊看乾嘛?”
“你傻啊，文科班那邊有顏睿啊，我剛才看見了，穿黑色T恤，超帥的!”
緊接著，是幾句小聲的尖叫。
“啊啊啊，天呐天呐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看校草打籃球!”
“別想了，聽說沒戲，大佬今天心情不好，脾氣壞得要命，對誰都很凶，在籃球場邊上全程黑著臉，就這樣吧，還一堆女生敢圍上去獻殷勤。”
聲音瞬間失落下來， “不是吧?一年難得就這麼一次，這也太可惜了吧!”
“是啊，我之前聽她們高二的女生體育課的時候瞄過一眼，說是打球特別帥，上籃超級準，今天乾嘛不上場哦?”
“他女朋友跟他鬨別扭?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靠!他女朋友誰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麼帥的大佬我就算是天天看著都心滿意足……”
八卦的聲音越走越遠。
諾大的小超市，很快就隻剩下她一個人。
宋頌結完賬，找了就近的洗手間，整理好一切以後，正準備去找林相蕪，誰知道道路儘頭迎麵而來一群穿著籃球服的男生，待看清人群裡的顏睿，她連想也未想，一腳就退回了小超市。
可躲得不及時，還是被眼尖的李東發現了。
“噯，宋頌?”
宋頌被李東堵在小超市門口，也不看顏睿，隻故作鎮定: “有事?”
傅浩斌趁機拉了把身邊的體育委員，湊在他耳邊低語: “喏，剛剛顏睿這態度，你也看到了，你要真想讓他上場，救兵就在你麵前了。”
體育委員剛剛在洗手間裡天人交戰，總覺得這麼做很不地道。
傅浩斌繼續慫恿: “顏睿不上場，替補的四眼仔萬一打球又受傷了怎麼辦?你讓宋頌給你做個說客，妥妥的!”說罷，順便給李東遞了個“我這助攻是不是很棒”的邀功眼神。
李東高深地點了點頭，給了個讚許的目光——
傅浩斌平時沒頭沒腦的像個智障，沒想到關鍵時刻，居然還能超常發揮?
宋頌瞬間就明白了傅浩斌的邏輯，微微睜圓了眼，惱怒的目光再次瞪向顏睿，卻看到他掀了一下唇角神情玩味，她旋即馬上別開目光，卻在心裡罵他無聊。
體育委員為難得要命，他坐得離傅浩斌他們也不遠，對於以顏睿和宋頌為中心的低氣壓自然有所耳聞——
宋頌以“不抵抗不搭話”的方式來正麵剛顏睿，真的也是別處心裁了。
既然李東和傅浩斌都這麼賣力替人做說客，他幫把手，好像也沒什麼壞處，畢竟，籃球賽前兩場初賽是簡單的，後麵的可就難了。
不過，這是道德綁架，逼人女生跟顏睿說話啊?
似乎又有點不光彩。
體育委員還在道德底線徘徊，旁邊的幾個同班男生，早已開始紛紛起哄。
什麼班級榮譽，什麼集體主義，什麼男生辛辛苦苦打籃球女生在樹陰裡乘涼還不肯來加油，一股腦兒向宋頌壓過來。
宋頌有種自己“秀才碰到兵，有理說也沒人聽”的生氣，心裡壓著火，忍住罵人的衝動。
忽聽人群後“噗嗤”一個笑聲。
李東咯噔一下，有個聲音幾乎是本能地在心裡喊了句“糟糕，有人要慫”。
顏睿玩味的視線在她憋得通紅的臉上走了一圈，這才笑著歎了口氣: “別為難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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