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小姐還真出人意料。”
南星窩在胡桃色的木質靠椅內，低頭抿了一口咖啡。陽光透過發絲將她麵容攏住，金色的光斑映照在側臉，像是子彈將她的麵容擊穿、灼出幾個圓孔來。
“但未免有些言而無信了。”
她的目光依舊溫柔，和緩地掃過商陸的臉，停留在診室落地窗外的風景裡。
“給南星醫生添麻煩了。”
“談不上麻煩，隻是有些不愉快罷了。”
商陸笑了，那張寡淡無味的臉上瞬間開出幾分春雨過境的生機與活力來。
“我並沒有違約，也自然談不上言而無信。”
“我答應醫生要一起玩個遊戲，但並沒有承認你的規則。通關的方式並不一定是單一的，哪來的失約一說呢？”
南星久違地愣了愣神，淡綠色的瞳孔滯住了，帶著些不可思議盯了商陸片刻，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對方麵色坦然，她終是忍不住爆出一陣笑聲，仰麵癱在靠椅內柔軟的棉墊裡，手背搭在臉上，止不住地笑。
“商小姐給我上了一課。”
“你選擇故意從越譽公寓出發，肆意妄為的被監控拍到，就為了引導警方重新插手介入任莘的案子。可你又調包了事前約定好的行李箱，把自己的嫌疑冒險拉大，勢必牽連出我。”
“商小姐這麼明目張膽，看來鐵了心要拉我入局了？”
“南星醫生本就在局中，何談入局。”
商陸傾著身子看著窗外的綠意，此刻正是新舊交替之時，一樹開三色。枝乾上黃葉惴惴、紅葉零落、綠葉稚嫩，三種葉片固執又脆弱地戰栗著，看似水火不容，卻又殊途同歸。既像生命的餘暉，又似初升的朝陽。
“商小姐今天不請自來，看來還有什麼事情不明白？”
“為什麼一定是任莘？”
“要怪就怪……她是主體最喜歡的人格。在漫長的時光流速與人格裂變中，或許她才是主體夢寐以求的母親與護士，她的崩裂必然致使主體蘇醒。”
“主體的蘇醒讓所有人格衍生時空塌縮成現在這條唯一的直線，全部衍生人格乃至主人格都藏身其中。”
“主人格要醒來，任莘非死不可，她已經被拋棄了。”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臉色和緩，隻是轉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銘牌。眸光流轉之間，商陸第一次從她眼眉處窺見不甘的怨懟與仇恨的堅決。
“醫生怎麼會知道這些？”
“烏桕是第一個覺醒者，她找上門，選中我作為她的執行人。”
“那醫生接下來想做什麼？”
“活下去。”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商陸，笑著說。
“我這些年的經營，可不是為了等別人來判定生死與真偽的。”
一陣敲門聲驟然響起，遠在市郊的兒童福利院辦公室大門被從內拉開，鬢發斑白的老院長扶了扶老花鏡，側身將落葵迎進門。
“您就是電話裡那位警官吧？”
“是我，冒昧打擾您，真是不好意思。”
“這是說哪兒的話，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落葵製住老院長忙活著倒茶的手，徑直從包裡抽出三張照片，一張是福利院的登報合影，一張是家庭合照，最後一張照片裡一個身穿白色大褂的女人麵對鏡頭燦然笑著。
她把三張照片遞給老院長，正了正神色。
“院長認得出她嗎？”
老院長扯起衣袖擦了擦照片表麵的浮塵，臉色複雜地撫著照片裡的人臉。
“認得出，認得出。”
“這孩子是自己一個人找來我們福利院的。”
一隻鳥停留在窗簷上“啾啾”叫了兩聲，轉眼間朝另一端的高空飛走。郊區的黃沙與煙塵被一陣風吹動，朝著窗子撲過來，窗子裡的人眼前所見的、呼吸中所聞的，倏爾變了個場景與麵目。
那也是一個被黃沙籠罩的下午，院長和義工領著福利院的孩子們在院前的泥地上玩著丟手絹，高矮不一的小蘿卜頭你追我趕，尖聲笑語與哭鬨聲像浪潮卷進耳朵。兩個孩子追逐間手絹被扔向門前，院長站起身，才看見門外呆站著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女孩兒。
這孩子站在鐵門外，安靜地看著門裡的眾人，院長打開鐵門上的鎖將她領進了門。她說她叫南星，但問起家人父母，她卻隻是搖頭不吭聲。福利院裡大多是鄉裡鄉親亦或者公安局送過來的、逢遭變故或者實在找不到監護人的孩子，卻極少有如她一般獨身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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