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司禾來到陸清彥的房間，隻看見一片黑暗。
她緩緩走到床邊，看著那片寂靜無聲的隆起，長長歎了口氣。
季司禾站了一會，便轉身離開。
關門聲響起的那一瞬，破碎的嗚咽從陸清彥的喉中溢出，肩膀隨著抽泣劇烈起伏。
自那之後，陸清彥臉上沒了笑意，眼裡也沒了生氣，像一具精美的玩偶，任由別人擺弄。
季司禾來了幾次，看見的都是這樣的陸清彥。
漸漸地，她也不再來了。
陸清彥的畫一張一張地完成，離約定的最後期限也越來越近。
這天，他正拖著疲憊的身子在畫室活動，卻撞見桌上那抹突兀的紅。
“這是什麼?”陸清彥難得出聲。
他走到桌邊剛要拿起，卻被保姆搶先一步奪走。
“陸先生，這個是季總助理送錯的。”
她說完便想將請帖放到陸清彥看不見的地方，身後傳來陸清彥悠悠的聲音。
“他們要結婚了?”
保姆身體一僵，卻聽見陸清彥繼續說：“這是喜事。”
一隻清瘦的手拿過保姆手裡的請帖，拆開精致的包裝，季司禾和顧景然的合照躍然紙上。
很般配，陸清彥想。
保姆訝然地看著陸清彥眼底的溫和和平靜，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陸清彥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右手，往門外走去。
無人看見，他眼角處那份拚命忍下的赤紅。
第二天，陸清彥照常來到醫院複查右手。
冰冷的檢查室裡，陸清彥垂著眸任由冰涼的儀器在手上移動。
“恢複得很好，陸先生，你的手天賦異稟，愈合能力很強。”醫生語氣微微上揚。
陸清彥看著屏幕裡自己手部的骨骼影像，一股從未有過的解脫感湧上心頭。
“這隻手，很快就能畫出更自由的畫了。”隻是可惜，它再也畫不出送給妹妹的畫了。
醫生幫陸清彥一點點拆去繃帶，囑咐道：“最後一個月是關鍵恢複期，你也要保持好的心情。”
陸清彥沉默地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檢查室。
可本應在屋外等待的管家卻消失不見，久未和人溝通的陸清彥一時生出極大的恐慌。
他扶著牆壁在走廊裡尋找，突然頓住了腳步。
眼神看向一旁的檢查室。
透過薄薄一層窗戶，他看見季司禾站在顧景然身後，二人眼底都帶著笑。
“恭喜季總和顧先生，顧先生的手術非常成功，術後恢複得也很好。”
醫生道喜的聲音像一根粗糙的繩索，勒住了陸清彥的脖頸。
他不敢呼吸，看著季司禾攬著顧景然的手緊了緊，眼底
是他從未見過的欣喜。
顧景然突然望向季司禾，語氣擔憂：“可陸清彥手裡的那套畫怎麼辦。”
季司禾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說：“我會處理，別擔心。”
處理?怎麼處理?
巨大的恐慌幾乎要將陸清彥淹沒，心臟像是被一根繩索纏緊，讓他呼吸不過來。
陸清彥慌不擇路，他在走廊上奔襲，砰砰作響的心跳聲幾乎要讓他暈厥。
終於，在走廊的儘頭看見了管家。
陸清彥儘力緩著呼吸，一點點走進。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暖意。
他聽見熟悉冰涼的聲音響起：“景然的手也好了，他那套畫畫完之後，找個好一點的療養院讓他待著吧，你親自盯著。”
管家點了點頭，似有所感朝右邊望去。
空無一物。
“怎麼了?”季司禾詢問道。
管家搖了搖頭：“沒事，季總。”
“我該去接陸先生了。”
季司禾擺擺手讓他離開，隨著腳步聲越走越遠，走廊也恢複了一片寂靜。
陸清彥靠在牆後，死死捂住嘴，眼裡滿是驚惶和不可置信。
他無力地跌坐在地上，用力摁住心口，彎腰大聲喘著氣，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了出來。
季司禾，你怎麼可以!
不知過了多久，日光也漸漸暗了下來。
陸清彥跌跌撞撞地走到停車場，等候許久的管家快速迎了上來。
“陸先生，你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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