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顫抖地拉住我的手：“妍妍，我不想。”
不想什麼？不想麵對空缺的記憶？還是不想麵對真實的背叛？
我垂眼睨著他，語氣格外平靜。
“陸沉舟，失憶並不能讓你逃避責任，所有的事情，除了你，沒人忘記。”
“路都是你自己選的，你總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他痛苦地捂住眼睛，許久沒有說話。
終於，他紅著一雙眼向我乞求。
“妍妍，我們能不能在做手術之前，像曾經相愛時一樣生活？”
我平靜回望著他。
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隻覺得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命運有時，真的很愛捉弄人。
偏偏是我徹底放下陸沉舟之後，偏偏讓他獨自一人，回到毫無芥蒂的曾經。
可隻有他一個人停留在從前，又有什麼用呢？
我轉過身，強忍著心澀扔下一句。
“陸沉舟，別再自欺欺人了。”
本以為我拒絕得足夠明確，陸沉舟就會老老實實去醫院做手術。
可沒想到，幾天後，醫院來接他的車到了，他卻不見了。
林舒月帶著人，無頭蒼蠅一樣亂找，最後竟直接到我麵前質問。
“溫妍！是不是你想霸占沉舟，不想讓他恢複記憶，把他藏起來了？”
她怒氣衝衝，我卻無言以對。
陸沉舟隻是失憶了，又不是喪失行為能力，他想去哪兒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可我還是決定和眾人一起找他。
畢竟，他早點恢複記憶，這一切才能早點結束。
最後，我在我們相愛時，經常去的大學城火鍋店見到了陸沉舟。
人群喧囂，陸沉舟靜靜地坐在熱氣騰騰的牛油火鍋前。
機械地夾起肉片，浸入辣湯，再送入口中。
頃刻間，他眼眶泛紅，額頭也冒出了冷汗。
但他卻像感覺不到辣椒的灼痛，不停地重複著夾菜、涮煮、吞咽的動作。
我出現在他麵前時，他的動作略微停頓了一瞬，最後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妍妍，你來了。”
“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
“在我最狼狽的時候，能找到我、陪著我的隻有你。”
是啊，隻有我。
大學時，他和室友散夥飯喝得爛醉如泥，接他的是我。
創業時，他被客戶劈頭蓋臉罵騙子，潑了一身咖啡，帶他離開的是我。
融資被騙，公司幾乎破產，他一個人自暴自棄、懷疑自己時，找到他、鼓勵他的也是我。
人生中無數個狼狽又脆弱的時刻，我陪他一起走過，一起振作。
可到頭來，他卻為了別的女人，趕走了我。
我垂下眼，漠然地盯著他：“所有人都在找你，早點去醫院吧。”
說完，我就要給醫院打電話。
陸沉舟卻伸手攔住了我。
“妍妍，再陪我吃頓飯吧，我怕……這是最後一頓。”
火鍋店的霧氣氤氳在他眼睛裡，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卻在他沙啞哽咽的聲音裡，心顫了一瞬。
我歎了口氣，給醫院發了個定位消息，在陸沉舟對麵坐下。
他想要給我夾菜，又停頓一瞬，悻悻收回手，許久才苦澀笑了。
“對不起啊妍妍，你現在不能吃辣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隻端起一旁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他嘴角抽動著，最後卻還是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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