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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了顧延和薑雪的婚禮上。
在他們交換戒指，說出“我願意”的那一刻，我的身體正被冰冷的海水衝刷著，衝刷掉我身上廉價的衣物，衝刷掉我滿身的疲憊和傷痕，也衝刷掉我這荒唐又可悲的一生。
海浪的聲音很大，蓋過了遠處那座海島莊園裡傳來的、隱約的婚禮進行曲。
挺好的，總算清靜了。
……
死前的三個小時，我正站在一處二十層高的樓頂，和工頭老李對峙。
“老李，今天這八千塊錢你要是不給我，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我舉著手機，屏幕上是我兒子顧安蒼白的小臉，“我兒子等著錢做手術，他要是活不成，我也不活了！”
風很大，吹得我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也吹得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不是演戲。我是真的想跳。
這三年來，我的人生就像一個無底洞。
丈夫顧延的公司破產，背上巨額債務，為了不連累我們母子，他選擇入獄。
緊接著，兒子安安被查出患上罕見的血液病，需要持續不斷的治療和昂貴的藥物。
我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太太，一夜之間跌入泥潭。
為了錢，我什麼都做。
白天在餐廳洗盤子，晚上去做保潔，周末就來這種最苦最累的建築工地，扛水泥，搬磚頭，什麼臟活累活都搶著乾。
老李就是看我好欺負，克扣了我整整三個月的工資。
他抱著胳膊，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林晚，你嚇唬誰呢？這招都用爛了。趕緊下來，別耽誤老子功夫。”
我慘然一笑，心底湧上一股絕望。
我往前挪了一步，半隻腳懸在空中。
“老李，我沒跟你開玩笑。我數三聲。”
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過決絕，老李終於慌了。
他罵罵咧咧地從兜裡掏出一遝皺巴巴的現金，扔在地上：“算老子倒黴！拿了錢趕緊滾！”
我像狗一樣爬過去，一張一張地撿起那些錢，仔細數了兩遍，正好八千。
這是安安下一個療程的救命錢。
我揣著錢，踉踉蹌蹌地跑下樓，顧不上膝蓋磕破的疼痛，騎上我那輛破舊的電動車，先去銀行存了七千五，剩下的五百，我準備去超市給顧延買些他愛吃的，明天是探監日。
雖然他總說讓我在外麵照顧好自己和孩子，不用管他，但我知道，他在裡麵一定很苦。
想到顧延，我心裡才算有了一絲暖意。
我們是大學同學，他追了我整整四年，把我寵成了公主。
他說，林晚，這輩子你什麼都不用做，我養你。
他做到了，直到三年前那場意外。
可我不怕，隻要我們一家人能整整齊齊地在一起，再苦再累都值得。
騎車路過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時，我看到了巨大的電子屏上，我同母異異父的妹妹薑雪，正穿著一身高定禮服，笑得甜美動人。她是如今最紅的小花旦，萬眾矚目。
而我，滿身泥汙，像陰溝裡的老鼠。
母親的電話就是在這時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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