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冬瓜沒有想到這世界上能有這麼愚鈍的刀法，可以把圓狀且明明這麼好切的自己給切得毫無章法，大小不一，甚至一片薄一片厚；悲慘的土豆也沒有想到，自己被灌輸了多年尋到真愛廚師可以將自己切成完美的細絲這個理念後，會變成粗條毀在麵前這個笨拙持刀的少年麵前。
“好累啊。”裴司安握著刀把聳肩。
“我也累。”王瑞歎氣道。
“你累啥，你不就在旁邊站著。”裴司安很不解。
“我心累。”王瑞道。
裴司安有些不滿，就著刀尖戳了一下冬瓜塊：“反正都是要吃進肚子裡的，長什麼樣重要嗎？”
“你一會記住你現在說的話。”王瑞擺擺手，後退回來癱坐在椅子上，把腿伸直。
我坐在王瑞旁邊，望著裴司安切菜的背影有些發呆，想起王瑞剛才氣急敗壞卻忍著不發的表情覺得很好笑，便故意去逗他：“王大廚，學生怎麼樣？”
“孺子不可教，”他歎氣，但很快就自己樂觀起來，“沒事兒，說不定炒菜的時候他就有點天賦了。”
“你大概能看見五彩斑斕的黑……”我忍笑。
剛才我本來是想幫裴司安把菜給切了的，但是他不給，說我左手傷還沒好，頗有嫌我麻煩的意思，拍著胸脯說自己沒問題。我還以為他刀工還不錯，畢竟之前我看見他做出來的東西都糊成一團看不出形狀，沒想到刀工也這麼慘不忍睹。這一點我應該是比他強的。
不過也好不到哪裡去就是了。
王瑞畢竟從小就看著他爸賞心悅目的刀工長大，對於裴司安這幅對食物毫不上心又笨手笨腳的樣子怕是要氣得心臟病發作了。於是我起身去客廳裡倒水給他，一會還更有他受得了，多喝點水消消氣。
果然，裴司安動手炒菜到把菜盛出來這一整個過程，王瑞幾次按住心臟，欲言又止，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心力交瘁，卻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虛弱地把身體湊過來，問：“裴子哲，你給那些講了幾遍都聽不懂的人講題，是不是也是這樣？”
“不是，”我搖頭，“我講得很好，不會出現幾遍都聽不懂的情況。”
“操！”他重擊我的左肩。
裴司安忙活得滿頭大汗，也不顧擦，把菜啊不是，把糊糊裝進碟子裡端給我和王瑞看。我還以為他會恬不知恥地說這道菜看起來還行，結果他也知道這玩意看起來就有毒，尷尬笑了笑：“咳，說不定，味道，還不錯？”
王瑞把手裡的筷子給他，道：“你先。”
裴司安連連擺手。
“你先？”筷子又遞到我麵前。
裴司安把筷子拿過去，又插進盤子裡不知是土豆還是冬瓜還是什麼東西，戳出一筷子吹了吹，道：“別給我哥吃了，萬一他吃出陰影來怎麼辦。”
“我覺得他已經有陰影了。”王瑞扶額。
裴司安半天塞不進嘴裡，訕訕然道：“王老師，不如你直接做，我跟著你學算了，咱別整這些有的沒的。”
王瑞被裴司安質疑了他的教學方法很是不爽：“不是，小安啊，你這，每一部都是按照我說的做，為什麼能煮成這樣，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真的太好奇了。”
“喂，裴子哲，”王瑞叫我，“你看出問題了嗎？”
“我覺得挺好。”我故意道。
“操，”王瑞罵道，“你就慣著他，這盤菜一會你給我吃了！你來做一個給我看看。”
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從王瑞手中接過了鍋鏟，揮手叫裴司安讓開。裴司安想幫忙，但被王瑞製止了，他怕裴司安又開始發揮他那驚天地泣鬼神的操作煮出第二盤糊糊。
炒菜應該很簡單吧，我想著，開始回憶奶奶以前是怎麼炒的。說實話奶奶做得飯也挺一般，但不是難以下咽，比學校的飯菜稍微……難吃一點點。我目前吃過最好吃的是蘭姨家做的飯菜，不過蘭姨更喜歡做大菜，家常菜這些她不算特別熟悉；王瑞家我沒去過，他爸爸就是做家常菜館，估計味道也會很不錯。
我之前問過王瑞他們家就是做餐飲的，吃學校飯堂會不會覺得很不習慣。他聳聳肩，說自己並不挑食，隻要能吃進嘴裡都可以。
很不幸……裴司安做出來的東西挑戰了他的底線，所以他堅決不肯吃。
大概是有裴司安在我麵前做反麵教材，王瑞站在我邊上氣色已經好了很多了。
我做飯總是有一個習慣，就是總感覺菜沒炒熟，我必須要在炒完之後倒水進去再蓋上鍋蓋把水煮乾。這種做法大概是不太對的，隻是王瑞發了一會呆，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把水加進去了。
他很震驚，但已經懶得罵了：“學霸，請問加水是為了做什麼？”
“煮熟啊。”我說。
“你這不叫炒菜，你這叫燉菜。”王瑞雙手捂住臉，已經無力吐槽了。
裴司安看了一眼鍋裡冒泡的菜汁，道：“這有啥問題嗎，反正比我的好看多了。”
“……”王瑞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好罷，”他歎了一口氣，“還是我做給你們看，你們學著點。”
我趕緊把位置讓給他了。王瑞擺擺手說不用，他走到洗菜池那開始挑食材，沒一會他頓了一下，回頭看向我和裴司安：“小安，你把土豆都切完了？”
裴司安想了想：“本來也就兩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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