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安在來的路上一直玩手機，充電寶都給耗沒電了，難怪關機打不通。到家後他從口袋裡抽出充電線，就近找了個插座給手機充電。
“十一點了？我還真他媽路癡啊。”他小聲罵道。
“司安，”我指了指最裡麵的房間，“你睡那個房間吧，我收拾過了。”
他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然後稍微偏頭，看向隔壁上鎖的房間，似乎有些愣神。
那是奶奶生前住的房間。裴司安後來問我是不是故意的，我其實完全沒想那麼多。那是我們的奶奶，有什麼好怕的？最主要是，一樓就三個房間，我才不要把我的房間讓給他呢，我都住了這麼多年了。
我剛想讓他去洗澡我去給他下麵條，順便趁這個機會給媽媽打電話假裝無事發生，他卻主動叫我跟媽媽打電話。
“她打了個電話給我，十點的時候，你跟她說我已經到家剛剛沒看手機吧。”裴司安說完就拉著行李箱往房間走去。
——就一個？
我必須承認我的關注點很奇怪，可是不應該吧，這麼大個人不見了算上給我打的電話，居然才兩個？
不過司安也大了，不會出什麼事的……吧。
懷著不安的心我拿著手機走到建在屋外的廚房，終於回撥回去，就在通話連線要被手機自動關掉時，她終於接了。
「“喂，什麼事？”」她說話有些含糊，似乎叼著什麼東西。那頭傳來麻將稀裡嘩啦攪動的聲音，吵吵鬨鬨的，伴隨著吆喝聲。
「“媽，你打電話給我？”」我還是決定使用最開始想好的方案。
「“啊，對，司安沒接我電話。喂，劉姐，我打電話呢你別在那玩陰的啊哈哈，六萬，到家了沒啊？”」
「“到了。剛才我……”」我編織好了謊言，想念給她聽。比如裴司安八點就到家了，剛才我帶他熟悉村子忘記帶手機了，他的手機在家裡充電，所以沒接電話。
「“到了就行，記得叫司安多讀書。劉姐說了不要搞了，九筒，你是不是怕我把你錢都贏走了啊？別那麼小氣啊，大方點，哈哈……”」
媽媽這次記得掛電話了，我不用忍受著等待漫長的“一分鐘確認環節”。
人真是矛盾的動物。如果說剛才我還在期望她不要責罵我，現在我又覺得責罵一下也沒什麼。
她不在乎，裴司安她都不在乎，就更不會在乎我了。
“哥，你在哪，過來。”我聽見裴司安喊我。
“什麼事，你說，我先把麵條下了。”我把手機放進口袋，打開爐灶，把冷水倒進鍋裡後蓋上鍋蓋等它燒開。
他沒有接話，我就默認他沒有事，繼續低頭看著微藍的火焰舔著鍋底，拚命舞動著想要點著鍋中冷水的沸點。
腦子裡自動開始過曆史年份知識點，發呆的時候我就會開始背書，這些記憶像在幕後等待一樣，停止思考時就輪到他們登場。
眼前被一道白影一晃，我回過神來，發現裴司安站在我身邊，那道白色的影子是一管藥膏，被他捏在手裡。
“上點藥吧。”他說著，示意我坐到椅子上去。
——我已經完全忘了腳底流血這件事。
“你放那吧，我一會塗。”我擺了擺手，想讓他拿開。
“為什麼要一會？現在不行嗎？”
“……司安，”我有些頭疼，“我在做飯你看不到嗎，你就這麼想嘗一下我的腳是什麼味道？”
他不接話，我還以為他聽進去了，沒想到他直接推著我把我按到椅子上，我差點後仰摔下去被他及時拉住了。
“那我來。”
裴司安蹲下來撕開濕巾，順便扭開了蓋子，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見他的神情。他抓住我的腳腕抬起來，把拖鞋給摘了下去。
因為血液有些乾涸了，黏在腳心和鞋麵上凝固起來，所以拖鞋和腳底分離的時候拉扯到皮膚有些刺疼感，我下意識縮緊了腳趾。
“很痛？”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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