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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聲驚呼:“是‘祟’!山陰之主!”
“祟”這個字一出,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十度,連鬼魂們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是誕生於天地初開時的一縷怨憎之氣,非神非魔,非佛非妖,以世間生靈的恐懼、貪婪、欲望為食。
它沒有實體,卻無處不在,是連地府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鬼王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我:“柳素心!你……你竟敢與‘祟’立契!”
“我為何不敢?”我慘然一笑,魂體中壓抑了百年的怨與恨,終於在這一刻噴薄而出,“百年前,我柳家也是靜州大戶,我被那負心秀才騙儘家財,他高中狀元,另娶高門。我柳家滿門,被他的權貴嶽丈誣陷入獄,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我一個弱女子,抱著斷絕氣息的兒子,帶著幾個年幼的弟妹,走投無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求神拜佛,可神佛在哪裡?我隻能求魔!”
我的聲音淒厲起來:“是‘祟’找到了我!它對我說,它可以給我一切!讓我的仇人血債血償,讓我柳家血脈延續下去,享百年富貴!而它要的,不多……”
我伸出虛幻的手,指著自己的心口:“它要我的魂魄為‘鎮’,永世不得超生,化作枷鎖,將它的一部分力量鎖在那烏木盒中,由我來看管。”
我又指向癱在地上的柳家子孫:“它還要我的血脈為‘祭’!柳家的百年富貴,不是憑空得來的,是用後代子孫的敬畏之心,用那鼎盛的香火,去喂養它!那所謂的祭祖規矩,就是契約!承認自己是祭品的契約!”
“而那個烏木盒,就是鎮壓‘祟’的本體與陽世唯一的連接點!盒在,契約在,它便隻能通過香火汲取力量,柳家則可保百年平安。盒毀,契約破,它脫困而出,第一件事,就是要吞噬掉所有不聽話的祭品!”
鬼王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個橫跨百年的血腥真相,震得魂不附體。
柳明遠嘴唇發紫,他指著我,顫抖著說:“你……你這個瘋子!你為了報仇,竟然拿自己的後代當祭品!你好狠毒的心!”
“狠毒?”我放聲大笑,笑聲裡滿是悲涼,“我若真狠毒,百年前,就不會在立契時,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我再次請求鬼王動用溯源鏡。
鏡中,是百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年輕的我,跪在荒山破廟裡,麵前是一團看不清麵目的黑影。
“我答應你。”我流著血淚,一字一句,“但我有一個條件。”
黑影發出桀桀的怪笑:“將死之人,還敢談條件?”
“你若不應,我便立刻自儘,一屍兩命,讓你什麼都得不到!”我決然道。
黑影沉默了。
我繼續說:“契約可以立,但必須留一個活口。百年之內,若我柳家後人中,能出現一個至純至孝之人,他來給我上香,不是為了求財求福,不是為了光宗耀耀,隻是單純地、發自內心地感念我柳素心為這個家所做的一切……那這炷香,便能燒斷你我之間的契約,放我入輪回。從此,柳家與你,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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