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6、擊斃（小受渣爹下線）顏
時隔多年，我再次這麼真切地體會到死亡降臨的恐懼。
鋒利的刀刃切割開脆弱的肌膚，滾燙的熱流在眼睛看不見的地方噴薄而出，蜿蜿蜒蜒地順著脖頸下淌，如同汽油一樣瞬間點燃胸腔裡猛烈跳動的心臟。
咖啡廳裡閒適自洽的人們早就如同慌亂的鳥獸四散奔逃，而始作俑者方正鴻一手鉗製著我被他別到後腰的雙腕，一手毫不收斂地用那把閃著銀光的匕首切著我的喉嚨。
不停失血的恐懼讓我的雙腿情不自禁開始發抖，隻能在方正鴻的推推搡搡中艱難地向室外走去。
我發誓我在此刻真的很想破口大罵。
照方正鴻這麼個不入流的綁票法，我估計撐不到他和警方談判的那一刻，就先在他手底下氣絕身亡了。
但可悲的現實卻是，氣管仿佛要被刀刃隔斷的威脅讓我連唾液都不敢咽下去一口，隻能下意識地梗著身子屏息凝神，如同一條擱淺的魚半張著嘴，乖乖做著方正鴻手裡任人擺布的人質。
“給我準備一輛車，後備箱裡放五十萬現金！我離開D市我就放人！不然我現在就他媽一刀捅死他！”
也不知現在的我在旁人看來是如何奄奄一息的一幅慘狀，最初幾個走進咖啡店的便衣警察雖然第一時間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突然暴起的方正鴻，此刻卻不敢輕舉妄動，隻是隨著他向店門外突圍的動作，小心謹慎地一步一步向後退讓。
“方正鴻！現在放開人質投案自首，我們會為你爭取減刑處理！不要一錯再錯了！”
然而，隨著警笛紅藍交錯的燈光不停在沿街店鋪透明的窗戶上折射、閃爍，方正鴻還是逐漸失控了。
“都給我滾！錢少了一分我都立馬讓他去死！”
刀刃再次毫不留情地刺進我身處的血肉，我痛苦難耐地嗚咽了一聲，卻再次引起了方正鴻的注意。
他改用刀尖抵著我的下頜，威脅到：“你跟他們說！讓他們準備好東西，放我走！”
我卻惡狠狠地瞥了方正鴻一眼：“你……你做夢！”
“媽的……你找死嗎！”
“敢讓我死嗎，孬種？我……我要是死了，你就什麼也得不到了……”
我艱難地對方正鴻放出狠話，他顯然被我威懾到了，逞凶的手愈發顫抖，這也讓我的脖子上的皮肉幾乎像在電鋸的廝磨下一樣快速被磨爛。
“我們已經去取錢了！你冷靜下來！”
“快！就十分鐘！十分鐘後看不到錢和車……我就和他同歸於——”
然而下一秒，方正鴻絕望的嘶吼就在我耳邊戛然而止。
“嘭——”
沉重而嘹亮的聲響極具穿透力地震蕩著我的耳膜，強烈的耳鳴如警笛般拉響的瞬間，時間似乎也在這突如其來的轉機中凝滯了。
一股灼熱的氣流幾乎擦著我的耳廓極速而過，隨後勢不可擋地穿透堅硬的額骨和緊致的血肉——一枚子彈毫無保留地正中方正鴻的眉心！
生與死就這樣遊走於脆弱而瞬息萬變的邊界，苦難開始的沒有預兆，罪惡結束的也沒有任何儀式。
前一秒還像發了瘋一樣歇斯底裡的人，後一秒就變成了一個被鬆了發條的機器人，搖晃著墜落到地上。方正鴻的生命在那石破天驚的槍響過後瞬間凋零，但是噴濺到我臉上的腦漿和血跡卻還遲遲替他保留著那滾燙的溫度。
我被方正鴻的重力帶著一起跌倒在地，後背重重地砸在方正鴻平坦而失去一切起伏的胸口。被醫護人員扶起來的時候，我依舊驚魂未定，害怕得站都站不起來。兩條腿如同被敲斷了骨頭一樣軟綿綿的，後背被風一吹，一整片一整片的涼，全是冷汗被蒸發後帶來的戰栗。
這個折磨了我前半生的男人……就這樣死了。
他沒有對我和媽媽做出一絲懺悔，也沒有受過一點天人交戰的折磨，甚至沒有像我期待的那樣站在陽光下接受審判，就輕飄飄地死在了我的麵前。也不知這是上天對罪大惡極者的恩賜還是處決。
但不管怎麼樣，我終於親手送走了這個把我推進深淵裡的人。
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由於方正鴻早就上了警方重點通緝的黑名單，所以這次他做出當街挾持人質的衝動之舉時，警方幾乎第一時間就選擇當場擊斃，以防止危害擴大。我被送到醫院包紮好傷口後，就趁熱打鐵地回到警局接受問詢，再次把我和方正鴻幾年來相處的點點滴滴彙報給警方。
好在相對於上一次發現母親死亡時的驚惶無措，這次我終於不用再擔驚受怕了。我平靜而仔細地敘述著曾經盤踞在我心頭揮之不去的夢魘，居然還回想起很多被我遺忘的細節。
等配合警方完成所有程序後，我才終於有機會向顧焱播出一個電話。在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我耳邊時，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當時情形的凶險緊迫，連握著手機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有歹徒D大校門口挾持人質絕對算不上一件小事，我當時就看到很多路人舉著手機在拍，顧焱會不會已經知道了？他一定會被嚇壞吧……他肯定會怪我沒有事先和他商量吧？
我正忐忑地猜想著，手耳邊的電話就突然被接通了。
“淼淼……你現在在哪？”
顧焱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低沉乾澀，好像一把被拉到極限的弓，在緊繃中搖搖欲墜。隻聽他這一句話，我就知道他全部都知道了。
“我……我在公安局。
“你不要擔心，沒那麼嚇人的，我已經沒事了，你——”
顧焱卻打斷我：“你就在那等著我，哪兒也別去！”
“好……”鼻頭突然湧上一股難言的酸澀，我人還站在警局裡，眼淚卻已經忍不住要掉下來。
好像不知什麼時候起，有個人總會在我受到傷害的時候第一個出現，在我無家可歸的時候，毫無猶豫地說“我來找你”。掛斷電話的那一霎那，我突然就福至心靈——其實不是方正鴻的死讓我感覺從前的一切結束了，而是我和顧焱的重遇讓我鼓起勇氣掙脫泥沼，真正迎來自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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