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交鋒（操場乾架）顏
幾天後的下午，班級輪換了一次座位，我正好坐在教室靠走廊的窗戶邊，一偏頭就能看到塑膠跑道邊的籃球場。
有一個班級正曝曬在刺眼的陽光下上體育課，還有零星的幾個人在籃球場上奔跑追逐，動作間卻儘顯粘滯和疲憊。
人影攢動中，有件紫色的籃球背心格外惹人注目。又或者說，是我下意識選擇它作為注意的對象。因為那是顧焱常穿的那件。
而等他興致缺缺地從籃球場踱步到我們教室前的走廊乘涼時，我才確定是他。
當時我正埋著頭死啃老師布置的習題冊，卻因為隔天又被方正鴻抽了屁股，坐在板凳上疼得好像要便秘。
女生們“嗡嗡嗡”的八卦聲吵得我腦子發昏，我托著腮下意識往窗邊躲，這才發現顧焱的身影。
冰礦泉水瓶外浮著的水珠沿著他線條流暢的下頜骨滑落，又順著上下滾動的喉結溜進V形籃球衣遮掩不住的鎖骨裡，帶出陽光的溫度和男性荷爾蒙的氣味。
他猝不及防一個回頭，我們就這樣對上了視線。
我像被獵豹盯住，瞬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他大概是覺得我這反應好笑，又像前幾天逗小貓那樣故技重施，從教室窗戶裡甩了一塊巧克力給我。
巧克力帶著他褲子口袋裡炙熱的體溫，被烤得軟軟的。
鬼才要吃呢！我萬分嫌棄地把巧克力推到課桌的邊邊角，繼續低頭寫作業。奈何顧焱一直好整以暇地在一旁圍觀，把我腦子裡本就淩亂的思路徹底乾擾成了一片無序的亂碼。
礙於上課我無法發怒，隻能憋著一口惡氣，用眼神和顧焱交鋒。在老師催人欲睡的講解聲中，我和顧焱也眉來眼去了不下幾十個回合，沒想到居然直接惹怒了正在講題的數學老師。
“溫淼，報一下下一題的答案。”
猝不及防的點名打斷了我和顧焱間的暗流洶湧。
切……明明顧焱才是引起班級騷亂的罪魁禍首，我卻又成為了那隻被拎出來槍斃的“出頭鳥”。
我一邊憤憤不平的腹誹，一邊又驚慌失措地回想老師方才的講解，卻實在反應不過來習題講到了何處。
這時，我耳邊響起了顧焱低沉而篤定的低語，以至於我來不及思索說話人是誰，說的話又有幾分可信，就盲目地將他的話重複了出來：“選C。”
卻不想，我此話一出，班級裡的竊竊私語瞬間演變為幸災樂禍的哄堂大笑。
最後，連老師都忍不住沉下來臉色，冷著聲對我下了逐客令：“既然心思早飛出去了，那就去籃球場上站著好好看吧！”
就這樣，我在周遭此起彼伏的嘲笑聲中燙著臉離開教室，過門的一瞬才聽見老師接下去的講課聲：“這一題，答案填15，怎麼得出來的？看題乾的關鍵詞……”
靠，顧焱這家夥哪裡是幫忙，分明就是存心要讓我在全班同學麵前出醜！
心裡的火越燒越旺，以至於我和教室外斜倚著牆壁的顧焱擦肩而過時，感覺拳頭都要被自己捏碎了。
我一言不發地遵循老師的話，破罐子破摔地把自己杵在了籃球場邊，像一根專門膈應人的棒槌。
籃球場上那夥兒吊兒郎當的紈絝子弟果然對此喜聞樂見，轉身就對我吹起了下流的口哨：“喲，溫小少爺怎麼出來站街了，這次是要勾誰的魂呀？”
“看他走路扭的，還真像個小娘們兒。”
“哈哈哈……”
其實當時的我身材瘦小乾癟，沒有一點比得上女孩子的柔美。但他們就是喜歡將這些惡心粗鄙的葷話砸在我的頭上，大概覺得這樣的方式更輕易讓一個男生的自尊心受侮辱。
但不管怎樣，聽多了這些“蕩婦羞辱”，我也學會了麵不改色。因為我明白他們從不在意我是什麼樣的人，隻是需要我去扮演一個可供他們隨意調侃和欺辱的醜角罷了。
但偏偏醜角的劇本總是會因為和主角的意外交集而達到戲劇性的高潮。
顧焱悄無聲息地突然出現在我的身後，語氣不耐地望著他們：“你們是覺得自己很會說話嗎？”
那幾個富二代瞬間噤若寒蟬地閉了嘴，好像軍訓時被嚴厲的教官發現了私藏手機，心虛而又懷著僥幸的試探。
“以後我不想再聽見這些無聊的話。”顧焱淩厲的眼神無聲地掃視過那一雙雙眼神躲閃的眼睛，最後還是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再打一局。”
僅僅這一句話，顧焱就像一塊強力的磁鐵，把哪些惱人的小雜碎一股腦地全部吸走了。
我的耳邊重新清淨了，卻不並沒有因此感謝顧焱什麼——我這幅處境本就是他害的。
但從來不被人正眼相視的小人物也因此破天荒地得到了一個光明正大觀察學校裡“上流階級”生活的機會。
隻是，雖然我占據著極好的地理位置，但也奈不過這場球賽本身的枯燥無味——
本來應該你追我趕、激烈角逐的體育競技被一群人打的如同老鷹捉小雞，顧焱一人幾乎以壓倒性的戰鬥力包攬了全場所有的進球，甚至額頭上都沒冒出多少汗水。
連我這麼一個外行人都看得出那些小嘍囉多半是懷著某種阿諛奉承的企圖在故意放水——雖然我覺得顧焱完全用不著他們如此自作多情。
在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其實被眾星圍捧的月亮和被遺忘在荒野的隕石並沒什麼區別。它們一樣被固定的標簽所定性，各自遭受著與之身份相匹配的待遇。它們本身一樣孤獨，一樣會無所適從。
不遠處的顧焱大概也覺得索然無味，於是冷著臉宣布了球賽提前結束。但他一回身看見了歪歪扭扭站在角落裡的我，卻又意料之外地被激起了興趣：“你和我打。”
我一愣，趕忙搖頭：“我不要。”好像是反應過來這樣回答被當場暴打的可能性太大，又補了句，“我不會。”
但顧焱站著沒動，好像鐵了心要逼我就範。我莫名其妙地又被威懾到了，隻好繃著屁股，慢慢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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