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沉沒（浴室對峙）顏
顧焱的話突然讓我明白，我們雖然做著比任何愛人都要狂熱而纏綿的事，卻從來沒有想過要主動去叩一叩對方那扇始終對自己緊閉著的心門。
我糾結過太久“我是顧焱的什麼人”，卻從沒有追根溯源地思考過，顧焱本身又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或許掩蓋在冷漠的皮囊、出格的舉動背後的，是惡龍那顆從來沒有人敢靠近的真心。
而如今，這條孤獨的惡龍在向我求救啊……他以蠻橫的姿態在庇護我的同時，頭一次信任地向我掀開了他腹部那片隱秘的逆鱗。
有時候明明有著雲泥之別的兩個人，偏偏能在內心產生宿命一般的共鳴。我從未真正了解過顧焱，但此刻，我卻無比無比希望自己能夠寬慰顧焱。
“我會的。”我輕輕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以毫無防備的姿勢把自己埋進顧焱的胸口。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在夢裡，我很久違地回到了我曾經最不願意追憶的童年。
母親帶著我改嫁給方正鴻後，我就以方家小少爺的身份轉學進了當地最有名的貴族學校，和大我兩級的顧焱成為了校友。在那裡上學的人非富即貴，我雖然借著方正鴻養子的身份鍍了一層金，但終歸還隻是一個血統卑劣的小雜種，所以也沒少被那些真正的富家公子欺負。
若真正追溯，那才是我人生裡第一個至暗時期——我除了在家受到方正鴻的虐待，在學校也備受同學欺淩，當真過的一個淒淒慘慘。
而和我的狼狽境遇不同，家世顯赫又樣貌出眾的顧焱簡直就是學校裡眾星捧月的存在。
在他的襯托下，我這個“冒牌貨”就如同群星裡混入的那顆隕落的碎石，那樣格格不入，又那樣窮酸礙眼。
而麵對這樣的顧焱，我本應該選擇像麵對方正鴻那樣，把真實的那個自己裹進卑躬屈膝的言行裡，小心謹慎地保護起來。
但偏偏極度的自卑暗暗催生了極度的自尊，我第一次想要那麼強烈的想要反抗——通過打擊那個和我有著天壤之別的同齡人，來打擊我那根本無法擺脫的惡魔。
就因為你有著一個有權有勢的父親，你就可以理所應當地繼承你父親帶給你所有的光環麼？
憑什麼你就能一邊享受著別人對你的阿諛奉承，一邊卻蔑視別人誠惶誠恐的祈求，漠視別人被無情踐踏的痛苦，甚至隨隨便便奪走別人苦苦追求的東西呢？
我偏不要你如意。
於是，在乾過很多偷顧焱午餐、礦泉水瓶和作業本的齷齪事後，我變本加厲，直接尾隨打完籃球的顧焱去了體育館的公共浴室，預備偷他的衣服，讓他顏麵儘失地裸奔一回。
誰成想，顧焱早就察覺到我的存在，還直接給我來了一出釣魚執法。
那天，我幾乎是被他揪著後衣領拖到淋浴噴頭下的。
“你？”
顧焱的語氣帶著點揣測，隨後又恍然大悟：“平板。”
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漫不經心的語氣瞬間激怒了我：“別碰我，滾開！”
顧焱卻嗤笑：“一邊要我滾，一邊又偷偷摸摸地跟著我，你肚子裡裝的是什麼壞水？”
顧焱赤裸著身體站在我的麵前，居高臨下地挑著我的下巴，眼神瞥過我手裡緊攥著的、屬於他的T恤後，愈發起了玩弄我的心思：“牛郎才喜歡偷織女的衣服，怎麼……對我有意思啊？”
被顧焱調戲的感覺很不爽。但我偷雞不成蝕把米，也隻能啞巴吃黃連地受著。
見我一聲不吭，他就把我堵在牆角，像戲耍勞改犯一樣，來來回回用噴頭裡的熱水滋我。
“前天在食堂，我盛湯回去後，午餐盤被人打翻。”
“上個禮拜，我打籃球時放在籃球場邊的水壺被人鑿通了底。”
“再往前推，我考試時把書包放在教室外，考完試發現錯題本被人撕成了碎片。”
“看來都是你了？”
熱水灌進我的衣領，從胸膛一路滑下褲管。我被泡得像一根皺巴巴的腐竹，雙腿發軟地貼在濕滑的牆壁上。
蒸騰而上的水霧裡，我的臉燒著了，腦子也混沌了，明明是這樣屈辱不堪的時刻，顧焱咄咄逼人的盤問聽起來卻如同催眠的大悲咒，讓我搖搖欲墜。
唯有他裸露在我麵前那塊白花花的胸膛很像一塊特有嚼勁的雞胸脯肉，既閃得我眼睛疼，又讓我忍不住想要撲上去啃一口。
畢竟……我真的好餓。
那個周末，方正鴻應酬回來的時候又沒少借著酒勁折磨我。我被他關在房間裡小兩天沒有吃飯，後來直接被司機打包來了學校。
明明家裡有那麼多保姆和司機，卻從沒有人關心過我是不是沒有吃飯。哪怕我曾經厚著臉皮問他們討食，但隻要沒有方正鴻的特許，他們對待我就像對待一件毫無利用價值的死物。一個憐憫的眼神都不曾擁有，又何談其實不過舉手之勞的幫助？
新仇舊恨瞬間如同洪水一般衝垮了我的心防，我在熱情騰騰的洗澡水裡沉默著，也在冰涼刺骨的現實裡沉沒著。
最終，我居然兩眼一黑，直直朝著顧焱所在的方向栽了過去。
……
再醒來時，我已經在醫務室了。
隻不過，這回裸奔的不是顧焱，而是之前被他淋成落湯雞的我。
我光溜溜地躺在校醫務室窄小的擔架床上，身上蓋了一條輕輕薄薄的被子。有一瞬間，我居然產生了一種自己被顧焱拉進火葬場的錯覺。
不過事情遠沒有我想象的這麼嚴重。我不過是因為空腹進澡堂又急火攻心，犯了低血糖。
我酸著眼掙紮著起身，卻看到罪魁禍首抱臂坐在我床邊，又立馬瑟縮著躲回床裡。
而顧焱見我在床上來來回回地蠕動，果然又話帶譏諷地開口：“這麼禁不起折騰？麻煩。”
家醜一向不能外揚。我討厭方正鴻對我所做的一切，但我也絕不想把我像狗一樣搖尾乞憐的經曆當做談資一樣去告訴一個我無比厭惡的人。
於是，我癟著嘴依舊沒有說話，忍辱負重地咽下了顧焱對我弱不禁風的評價。
而就在我暗自習慣了用冷暴力來對抗顧焱對我的威壓時，顧焱卻好似還沒有習慣最初會軟綿綿朝他示好的小男孩突然間就變成了又頑固又紮手的刺蝟，自言自語般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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