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陳傷（貼著一起擼）顏
我從來沒想到再見母親是居然會是眼前這一種情形。
她沒如我想象中的那樣，重新釣上一個冤大頭，拋卻過往，縱情地享受著大富大貴的新生活，而是不知在我憎恨她言而無信、苟且偷生的第幾個日夜，悄無聲息地在腥臭的泥土裡失去了心跳。
一遍遍重溫、咀嚼的記憶裡，她就是穿著這身碎花連衣裙，顫抖著撫摸著我的臉：“淼淼乖，你等著媽媽啊，媽媽一定會回來帶你走的！”
當時的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她鄭重其事許下的那個承諾居然成為了我童年最大的騙局。
直到今日，血淋淋的皮肉被時光腐蝕殆儘，森森白骨也被散亂地擺放在解剖台上，再也看不出往昔屬於母親的一點音容笑貌。
唯有那件襤褸的碎花連衣裙，勉強可以讓我將眼前的這副遺骸同“邱婉燕”這個人聯係在一起。
原來方正鴻當年賣了我之後，就徹底淪為無牽無掛的亡命之徒。他為了躲債一路流竄，乾了不少作奸犯科的事，現在居然已經成了公安係統內部重點抓捕的對象。
邱婉燕的屍體就是警方在搜查方正鴻某一處被拍賣的房產時意外發現的。
屍檢結果殘酷而清晰地還原了她生命最後的時刻——她大概是被方正鴻揪著頭發狠狠摔在了地上，蜷縮著身體承受了不計其數的鞭笞後，又被掐著脖子質問為什麼要逃、為什麼要背叛他。
但邱婉燕這次的回答最終沒能平息方正鴻的怒火。奄奄一息的她被方正鴻生生敲斷了四肢關節，活活掩埋在了小花園的花圃裡。
我聽著警察用波瀾不驚的語調敘述著邱婉燕悲慘的死狀，也麻木地如同在聽說書人口中一個無關痛癢的配角的謝幕。
死了……她就這樣死了。
“溫淼……節哀順變。”我默不作聲地立在原地，顧焱的手一直穩穩地扶在我的後腰，好像怕我舊傷未愈，一受刺激又兩眼一黑栽下去。
但我沒有他想象的那樣脆弱……畢竟就算是再濃的親情，四五年的了無音訊也足夠讓人心灰意冷了。更何況，我對她的愛遠不如恨那樣深刻而綿長。
更何況現在人死了，一切恨意也都成了無源之水，不攻自破。隻是……有一種不甘心的情緒蠻狠地盤踞在我的心頭，如同帶血的荊棘越收越緊。
我不禁在想，為什麼……她在缺席了我的人生這麼久之後，連我恨她的權力都要剝奪呢？
“溫，溫淼……”等我被顧焱按進懷裡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
象征著脆弱與悲情的熱淚源源不斷地沁入顧焱胸前的衣襟，我越是克製著自己抽泣的鼻息，卻越是感到窒息的眩暈。
喉嚨在極度的壓抑中如同堵塞的河道積攢了深沉的痛苦與憤怒，在沉默中醞釀著可怕的爆發。我渾身上下都在無形的冷雨中發著抖，即便這是在公安局，一個充斥著真理與公義的地方，我仍然以防備的姿態蜷縮著身體，沒有勇氣說出任何一句恰如其分的話。
無論是“我沒事”，還是“她活該”。
陽光照在我身上沒有任何的實感，唯有顧焱披在我肩膀上的外套帶著他體溫的重量。
一路被顧焱半摟著走進賓館，又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頭，他始終無言地陪我沉默，不厭其煩地用紙巾抹掉我源源不斷下淌的淚。
我卻突然抓住顧焱的手，摸索著他手腕中有力跳動的脈搏，一字一頓地說：“顧焱……我好像沒有親人了。”
從前，我靠著那股濃烈的恨意頑強地感應著、追逐著那一絲越來越淡的親情血緣，才得以卑微而執著地忍耐這個世界已然帶給我的不公與絕望，可為什麼到頭來，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荒唐而淒慘的誤會呢？
“溫淼……雖然她不在了，但她用她的生命證明了她愛你。”顧焱抱住我，鼻息噴灑在我的頸側，“她從沒想過要拋棄你，她是真的想要救你的，不是嗎？”
“可是我寧可她是真的不要我了！”情緒崩潰的猝不及防，又或者在顧焱麵前，我終於有勇氣坦誠我內心玻璃迸裂般的痛楚了。
“這麼多年了……我那麼那麼努力地想要往上爬，就是想要向她證明，就算她當初沒有選擇我……我也一樣可以一個人活得很好！所以我一次次告訴我自己，總有一天，我會功成名就、光明正大地走到她的麵前，用我自己的抗爭狠狠打她那副懦弱的嘴臉！可是現在……
“她還是不要我了，她還是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隻剩我一個人……”
我拚命拍打著顧焱的肩膀，但身前的人仿佛是一堵捶不通的銅牆鐵壁，默默承受著我所有的聲嘶力竭。任憑我從胡亂的發泄、崩潰到最後心力憔悴的疲憊，顧焱都隻是一遍一遍重複著那幾句相同的話：“有我……溫淼。別怕溫淼，有我。”
“你會……你會一直陪著我嗎？”我淚眼婆娑地盯著顧焱近在咫尺的眉眼，不等他回答，或者說我的潛意識害怕聽到否定的審判，於是，我不管不顧地俯身上去堵住了顧焱的唇。
鹹澀的淚水融化進唇齒激烈的糾纏，就像烈酒那樣能麻痹人錐心刺骨的掙紮。
我就像擱淺的魚拚命期待著能從顧焱這裡汲取到聊以生存的氧氣，又好像骨子裡本來就潛藏著更加隱晦而瘋狂的欲念，它們爭前恐後地驅使著我去掠奪、去占有我生命裡僅存的光和溫暖。
我吮吸著顧焱冰涼的唇，追逐糾纏著顧焱滾燙的舌，最後情難自已地跨坐上顧焱敞開的雙腿，雙手急切而暴躁地去解他的皮帶。
“溫淼……”顧焱拽住我四處點火的雙手，我卻如同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傻子，停不下就此沉淪的腳步。
“顧焱……你給我，你給我好不好？”
我仗著自己還是個傷患的身份，不費吹灰之力就甩開了顧焱虛虛鉗製著我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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