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容讓鄭煬跑腿送材料，他去了許多次沈酌單位，大多時候都是高嶺下來接。
高嶺總是簡單地翻一翻，說聲收到就轉身走人。
“高秘書。”鄭煬叫住他，“你每天都能見到她嗎？”
每次他來送材料，看見高嶺從樓裡出來接，他心裡就堵得慌。明明是為了沈酌的事，他與沈酌是那樣的關係，但偏偏每次都是高嶺如此客氣地接待他。
高嶺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麼，幾點吃飯幾點開會，甚至有她辦公室的鑰匙。他可以隨時給她打電話，而他一週至多就隻會發兩條訊息，發多了怕她煩。
他看著高嶺。男人長得很英俊，劍眉星目，總是麵色冷靜，語氣平淡。他總是穿襯衫或是POLO，標準的版型穿在身上也能襯得肩腰明顯，他太利落體麵，顯得鄭煬更顯侷促。
高嶺看著他，沒說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鄭煬低下頭，“我就是……隨便說說。”
高嶺站了一會兒，語氣很平靜，他像是把聲音調到了一個固定的頻率，永遠都沒有太多起伏。“鄭同學，沈主任的事，我不方便跟你聊。材料我收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他說完就走了。鄭煬站在樓下看向行政樓的窗戶，三樓亮著燈，他數著位置，沈酌辦公室的視窗邊有個人影，坐在桌邊低著頭，像是在看材料。
是沈酌。她回來了，但沒下來見他。
那天晚上他給沈酌發了一條訊息，“酌姐，今天材料送到了。高秘書收的。”
沈酌過了會兒，簡單地回了一個“好”。
鄭煬還想發些什麼，又覺得發什麼都不合適。他猶豫了很久，索性把手機扣在桌上去水房洗漱。
回來的時候手機螢幕亮著，有一條沈酌的訊息。
“週五見。”
他看著那幾個字，他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他與沈酌就是那樣的關係，不管對誰來說都見不得光。但他又想到了高嶺，男人那樣平靜的語氣，冷淡的沒有溫度的眼神，好像待在沈酌旁邊隻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他對沈酌沒有感覺嗎？
鄭煬回想，高嶺襯衫永遠都扣到最後一刻釦子，幾乎沒有褶皺，深色的西褲黑色的皮鞋，永遠都表現這一種極強的秩序感，容不得人有任何肖想。
週五沈酌到粥店的時候鄭煬已經點好了餐。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碗粥，一碟鹹菜，一碟花生米，比平時多了兩個茶葉蛋。
看見她進來笑著站了起來，“老闆娘給了兩個茶葉蛋，說是新滷的。”
沈酌嗯了聲，坐下拿起筷子，“臨時有事，晚了點。”
她吃了一口粥，抬頭看鄭煬。他正看著她，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鄭煬猶豫了一下，“酌姐，我下個月有個麵試，是矽穀的一個專案。如果過了，可能就能去實習。”
沈酌放下勺子，“什麼公司？”
“一家做資料分析的，不大，但方向挺好的。”鄭煬說，“是杞老師推薦的。”
沈酌點了點頭，“好事。什麼時候麵試？”
“下週三。”
“需要準備什麼嗎？”
鄭煬搖頭。他看著沈酌，沈酌沒再說什麼，沒有問他如果走了以後他們的關係要怎麼處理。鄭煬等了一會兒解釋，“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我怕你當天找不到我。”
沈酌看著他，很輕地笑了一下，“正事要緊。”
鄭煬點了點頭。他低下頭吃粥，吃了幾口忽然又說，“酌姐，我會好好幹的。”
沈酌吃了半碗，放下勺子，“杞容那邊，你留個心眼。”
“他給你這個麵試機會，不是單純為了你好。這個人做事從來隻做對自己有利的事。你在他實驗室待過，知道他的風格。”
鄭煬知道沈酌在說什麼，有些話她習慣了說得隱晦。
窗外的風把她頭髮吹起來，她抬手攏了一下，“麵試之前把專案材料給我看一眼。我幫你把把關。”
鄭煬看著她的側臉，他想說謝謝，但他覺得說了太輕。
他知道杞容為什麼把這個機會給他。杞容不是好心，杞容隻是給了他一根胡蘿蔔，而他就是被蒙著眼拉磨的驢。
鄭煬知道這些。
沈酌也沒說完。杞容，一個學校的副教授，沒有能量把學生送進矽穀。他給鄭煬這個機會，要麼是有人在背後給他打了招呼，而選擇鄭煬，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想透過鄭煬從她這裡拿什麼。她心裡存了個疑影。
第二天早上沈酌到辦公室剛坐下，高嶺就敲門進來。他把材料遞過去，沈酌翻開帶著標識貼的那頁，“這是什麼。”
高嶺回答，“省廳那邊退回來的。說我們上週報的專案中期材料少了一份關鍵附件。要求三天內補齊，否則退回重報。”
沈酌翻到末頁看了一眼日期，“上週報的？上週五就交了，怎麼現在才說少材料？”
“我查了。”高嶺說，“上週五材料送到省廳的時候，簽收人是馬副主任那邊的人。材料在省廳壓了兩天，壓到昨天才轉到對口處室。對口處室那邊收到的時候，附件已經不見了。”
沈酌抬起頭看他，兩個人沒說話，但眼神達成了一致。
馬副主任，分管另一個片區的專案，比她大十歲，資歷比她老。她調來市裡之前，馬副主任是呼聲最高的那個。後來位置給了她，馬副主任麵上客氣，背地裡沒少使絆子。
“附件不見了。”沈酌重複道。
“嗯。”高嶺說，“我核過了，我們交的那份是齊全的。簽收單上寫的是材料已收，沒寫缺附件。但省廳那邊說收到的時候就少了。現在說不清是誰弄丟的，但補材料的時限是三天。三天內補不上，專案要重新審批。”
沈酌把材料合上。她靠在椅背上看高嶺，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慌亂也沒有氣憤。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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