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沈懷瑾通信兩年，他上門提親卻認錯姐姐，還斥責我心機深沉。
我氣得大病一場，再睜眼竟跨到了十年後。
姐姐正站在床前，懷裡抱著個神似沈懷瑾的五歲男童。
我捂著昏沉的腦袋，脫口而出：「小外甥都這麼大了？」
姐姐當場愣住，男童也睜圓了眼，隨後厭惡地別過臉：「娘，你裝什麼失憶？」
這下我才反應過來。
剛才那聲“娘”，叫的竟是我。
我整個人都木住了，站在那裡許久沒回神。
這怎麼可能，會是我和沈懷瑾的孩子？
可病倒前聽見的那句話，又在耳邊一遍遍響起。
他說，他喜歡的人是姐姐。
還說我要是再纏著他，他就去報官。
他明明那樣厭煩我，怎麼會娶我？
昏睡時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麵，本來就攪得我心煩意亂。
現在親眼看見這一切，我更糊塗了。
姐姐見我一直出神，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是不是身子還不舒服？”
她懷裡的小男孩立刻皺起臉，不高興地接了話。
“寧姨，你理她做什麼？”
“要不是她把你推下水，你們也不會一起受寒。”
“她燒成這樣，也是她自找的。”
姐姐拿他沒辦法，隻能輕聲糾正：“瑞鳴，她是你娘，不許這樣說話。”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叫沈瑞鳴。
可他對我沒有半點親近，嘴裡又小聲嘟囔。
“她這麼壞，長得還嚇人，我才不要她當娘。”
我愣了一下。
我和姐姐從小就不親，可我從來沒想過要害她。
再說我的模樣就算比不上姐姐，也不至於難看到這種地步。
我忍不住偏過頭，朝床邊的妝鏡看去。
鏡中那張臉，蠟黃乾瘦，眼裡一點神采都沒有，整個人瘦得快脫了相。
看著確實像個怨氣很重的鬼。
病倒以前，我不過是因為知道沈懷瑾要娶姐姐，哭得眼睛發腫。
可那些模糊的夢境裡，卻偏偏出現了我許多年後的樣子。
到底中間發生了什麼，我怎麼會把自己活成這樣？
就在這時，沈懷瑾端著藥走了進來。
記憶裡的沈家大少爺清冷又矜貴，如今人更穩了，神色卻也更淡。
他進門後先把一碗藥遞給姐姐，語氣溫和得很。
“婉寧，你也落了水，先把藥喝了。”
說完，他才把另一碗送到我麵前，聲音明顯冷了些。
“把藥喝了，別再處處針對你姐姐。”
苦味直往鼻子裡鑽。
我從小就怕喝苦藥。
何況我剛從那場怪夢一樣的昏睡裡醒來，腦子還是亂的，連現在該怎麼稱稱呼他都拿不準。
我遲疑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那個……沈先生，有蜜餞嗎？”
沈懷瑾動作一頓，抬眼看著我，半天沒出聲。
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也像在懷疑什麼。
看得我心裡越發發慌。
我再怎麼說，也給他生了個兒子。
難不成連一塊蜜餞都不肯給我？
姐姐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替我解釋。
“舒意才剛退燒，腦子還迷糊，一時沒把稱呼改過來。”
“藥這麼苦，不配點蜜餞，她哪裡咽得下去。”
沈懷瑾這才開口，吩咐傭人去取。
我抱著藥碗，心裡卻忽然明白了。
不管那些所謂以後的畫麵是真是假。
至少眼前這一屋子人裡，瑞鳴也好，沈懷瑾也好，心裡更偏向的都是姐姐。
我留在這裡，實在顯得多餘。
我從小就明白，在別人眼裡，姐姐和我從來不一樣。
她生得出挑，性子溫軟，腦子又靈。
不管是琴棋書畫，還是文章策論，她總是一點就通。
可我偏偏嘴拙，人也不夠聰明。
同樣一篇策論，我熬了三天三夜才勉強記熟。
那會兒我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是硬撐著跑去爹娘麵前。
我隻是想讓他們看看，我也不是一無是處。
我剛背完，他們才點了頭，正要開口。
姐姐恰好端著茶進門。
於是本該給我的誇讚，轉眼就落到了她身上。
“婉寧有心了。”
至於我辛苦背下來的策論，隨手就被擱到一邊。
爹娘隻顧著問姐姐累不累，茶會不會燙手，仿佛我這個人根本沒站在那裡。
我鼻子一酸，眼眶也跟著發熱。
姐姐不過送了一盞茶，就把我盼了整整三天的話全拿走了。
後來我也不是沒交過朋友。
她們圍著我時，一個個都說最喜歡我，說誰都比不過我。
可隻要姐姐一出現，她們立刻就變了臉。
有人誇她好看，站在她身邊都覺得體麵。
也有人誇她懂得多，說她厲害，轉頭就拿我來比，嫌我蠢。
我氣得喊她們回來。
可她們一個都不理我，眼睛隻會跟著姐姐轉。
我死死掐著掌心，指甲陷進肉裡。
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姐姐一出現，別人就像看不見我了。
我不服氣。
後來乾脆故意逃學，跑去鬥蛐蛐，鬨得越來越不像樣。
我就是想讓人注意到我。
名聲壞了也無所謂，反倒讓我覺得痛快。
至少被爹娘責罵，被旁人指指點點，也比徹底被人忽視要強。
姐姐卻一直不明白我那點擰巴心思。
每回我犯了錯要受罰，她總會替我求情。
她說：“你是我妹妹，有我在，不管你闖多大的禍，我都會護著你。”
誰要她裝這種好人。
我嘴上沒說，心裡卻總在暗暗嘀咕。
可真要說恨，我又偏偏恨不起來。
隻是一一直被她壓著，我心裡總不舒坦，索性就一點點和她遠了。
再後來，我遇見了沈懷瑾。
那時他還是沈家大少爺，騎馬從長街上經過，整個人清冷得像覆著一層雪。
他回頭看我的那一眼，直接把我心看亂了。
當天我就托人四處去打聽他的事。
打聽回來才知道，他少年成名，文章做得極好，行事也一向端正守禮。
這回離京，是奉命南下賑災。
又聽人說他愛玉，我就把自己手裡的零用全花了，買了一塊翡翠送過去。
沒想到他竟真的回了信，還托人送回我一枚平安扣。
我自然舍不得放過這個機會。
從那以後，我就和他一點點寫起信來。
來來回回寫得多了，人竟也慢慢熟了。
他會在信裡問我冷不冷，累不累，也會誇我字寫得好。
南邊若有什麼新鮮東西，他還會順手捎給我。
我不過隨口提過一句，說想見識見識傳聞裡的夜明珠，他居然也真替我想辦法尋了來。
前前後後上百封信，每一句都像是隻寫給我一個人的。
後來他還在信裡說，等回了京，就來江家提親，問我住在哪裡。
我一下就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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