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家庭議事
“第一件事，這些肉的安排，野豬肉家裡留一半，板油留下來熬豬油，另一半後腿部分肉厚實，明天天不亮我就扛去縣城的黑市賣掉，這陣子秋收價格高，麅子肉就留著家裡吃，吃不完的娘辛苦您熏起來。
野豬肉賣的錢我打算存起來，趁著冬天還沒來，直接把這個屋子全部推翻重建，這屋子年久失修，四處漏風房頂還滴水，根本扛不過冬天，順帶給你們一人換床新被褥，再置辦幾身新棉襖，沒意見吧？”
話音落下，陳浩靜靜看向一家人，等待他們的答複。
王芳芳聞言當即一愣，連忙小聲勸阻：“這…推翻重建得花一大筆錢吧？找匠人簡單修補修補就能住，哪用得著這麼折騰？被褥棉襖更是沒必要，舊的縫縫補補照樣能用能穿，可不能白白糟蹋錢。”
陳浩笑了笑，耐心解釋：“娘，您怎麼忘了，我現在還在堂屋打地鋪呢。不重建房子，我連個正經房間都沒有，再說了，這是咱們要住一輩子的家，要麼不修，要修就一步到位建好，省得日後年年修補，反倒更麻煩。”
王芳芳還想再開口勸幾句，一旁沉默抽的陳啟明直接抬手打斷了她。
“可以，我同意了，還有什麼事？”
王芳芳看著丈夫，心裡萬般舍不得花錢，幾番欲言又止，最後隻是無奈歎了口氣。
“行吧，你爹都發話了，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吧，我跟你爸還有些老底，錢不夠了再跟我說，反正你小子現在有能耐了，自己也能賺到錢。”
陳浩微微挑眉，心裡有些意外。
他原本為了說服節儉的母親，提前在心裡打了滿滿一肚子腹稿，準備好好勸說一番，沒想到這麼順利就通過了，準備好的說辭直接全數作廢。
接著神色認真起來，繼續說道：“第二件事，我打算今晚拎隻野雞跟野兔，去找隊長，把我們家轉成獵戶，這樣你們就不用天天下地掙工分受累了，中午我向大伯打聽了一下，他說每年向大隊上交三百斤的肉類，家裡就能正式轉成獵戶戶口。”
“隻不過今年快過完了，隊裡能不能批下來還另說，所以我才要去找隊長看看。”
王芳芳聞言，立馬站了起來，“獵戶？”
“不行，絕對不行，你隻不過被老天爺眷顧了兩天，碰巧給你打到了些東西，你真以為你有能耐了？進山那是鬨著玩兒的嗎？現在狼群還有你說的野豬群，冬天都還沒到就下山了，不覺得很反常嗎？稍有不慎，你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反正這事兒我不同意啊，說破天我都不同意，我寧願你老老實實在家，我跟你爹多辛苦點兒，幫你分擔你的工分。”
陳浩看著母親瞬間激動起來的模樣，並不意外。
他放下筷子，耐心地說道：“娘，您先別激動，先聽我把話說完。”
“我也沒說我要天天往深山裡鑽，我就在山腳下下下套，日落我便回家，弓箭也隨身帶著。”
“您也看見了，這才短短兩天我打了多少，那野豬加上麅子得有兩百斤吧，還有那幾隻野雞野兔，魚水鴨之類的，少說也有二百五六十斤，我哪次不是滿載而歸，這不是運氣，是我真的有把握。”
“而且今年已經到了秋天，隊長批不批還不一定呢，我先去打探口風，如果隊長不批，那野雞野兔啥的就算是給隊長留個好印象，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啊。”
王芳芳根本聽不進去，眼眶都急紅了：“那也不行！下地賺雖然工分累一點苦一點，但至少安穩，山裡是能隨便進的？以前大隊裡那個李老瘸，自以為有本事，一頭鑽進了深山，結果被野豬拱了，兩條腿都廢了，現在隻能躺在床上，甚至還有人進了山都回不來，你才多大，你很有經驗嗎？”
一旁的陳啟明點上一根旱煙，神色凝重地開口：
“媳婦兒，讓孩子把話說完。”
他抬眼看向陳浩：“這是你深思熟慮之後的想法？一旦咱們家轉成獵戶戶口，每年要向大隊上交三百斤肉，少一斤都不行。”
“我這把老骨頭是跟不了你進山了，這份責任隻能你自己一個人扛著，你想好了？”
陳浩重重點頭：“我想好了。”
“三百斤對別人難，對我不難。”
陳啟明用力吸了一口煙，目光定定看著自己的兒子。
“行，先試試看，反正今年也就剩下不到幾個月，如果真的能批也上交不了多少。”
“等會我跟你一起去。”
一錘定音。
此話一出，王芳芳瞬間急了：“老陳，你怎麼也跟著胡鬨？那是獵戶，咱們就這一個兒子，你怎麼舍得讓他一個人進山？”
陳啟明抬頭看了一眼房頂，緩緩吐出了一口煙：“你沒發現小浩自從醒來之後，懂事很多了嗎？如果不是他，咱能吃上這些嗎？”
“孩子不混了，想做正事兒，做爹娘的就應該支持，他能想到那麼多，說明他私底下想了很久，有把握才會跟我們商量。”
“他跟我們商量的這些事，有哪些地方不是想著我們的？蓋房子換被褥換棉襖，以前他會想到這些嗎？”
“以前他混，我愁，現在他敢闖，我反倒放心。”
“路是他自己選的，隻要他有把握，我就無條件支持。”
陳浩心頭一暖。
全家最沉默寡言的父親，永遠是最懂他最支持的人。
知子莫如父。
陳浩看向滿臉擔憂的母親，認真道：
“娘，您放心。我絕不冒進，絕不逞強。”
“我要當獵戶，不是為了啥，是為了讓咱們家過上好日子，頓頓白麵精米配肉吃，身上穿著新衣裳，二姐也能重新拿起課本讀書。”
“今晚我跟爹去找隊長問問，能批最好，不能批我也不急。一切穩妥來。”
王芳芳看著父子二人堅定的模樣，最後隻能紅著眼眶，重重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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