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退役警犬看大門，這村口賣餅的大媽手勁真大
趙猛答應了一聲，一瘸一拐地往廠門外跑。
院子裡那幾輛沒牌照的防彈越野車早開沒影了。泥地上留著幾道深深的輪胎印，車頭噴出的尾氣味兒還沒散乾淨，混著初秋的涼風，直往人鼻孔裡鑽。
林辰把那包特供煙揣進工裝褲兜裡。煙盒外麵的玻璃紙摩擦著布料，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三千萬的黑卡貼在胸口內兜。這玩意兒像塊燒紅的鐵，燙得他心口窩突突直跳。
“小辰呐。”
張大錘從後院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塊滿是油汙的破抹布。老頭眼神直愣愣的，看著院子外頭，假牙在嘴裡來回磕碰。
“剛才那……那老頭，肩膀上扛著金星？”老頭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那是將軍啊！真、真將軍？”
林辰沒接茬。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半截磚頭，掂了掂分量，隨手扔在牆角。
“叔，別管將軍不將軍的。咱現在就是個造大棚漆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從今天起，這廠子裡，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咱們隻管熬漆。”
張大錘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連連點頭。
“懂，叔懂。老廠長當年在三線兵工廠待過，保密條例我背得比我孫子的名字還熟。不該說的話，我爛在肚子裡。”
紅星村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底下。
王大媽的煎餅攤今天出攤特別早。平時這會兒她還在家和麵呢，今天天剛蒙蒙亮，她那輛破三輪車就支棱起來了。
鏊子燒得滾燙，一勺麵糊倒上去，“滋啦”一聲，白煙直冒。
趙猛瘸著腿走到攤子前，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王嬸，來套煎餅。多放果子，倆雞蛋。”趙猛從兜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王大媽背對著他，正拿竹木板子刮麵糊。
聽到聲音，她轉過身。
趙猛愣了一下。
這人不對啊。平時那個滿臉褶子、笑起來見牙不見眼的王大媽不見了。麵前站著個大概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雖然也穿著洗發白的碎花圍裙，但那張臉透著股冷硬。尤其是那雙手，骨節粗大，手背上隱隱有幾道淺白色的疤痕。
“王嬸呢？”趙猛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中年婦女把雞蛋磕在鏊子上，單手一捏，蛋殼碎成兩半，蛋液均勻地鋪在麵餅上。這手勁，絕不是個乾農活的婦女能有的。
“她回老家看孫子去了。攤子我盤下來了。”女人聲音沙啞，沒看趙猛，低頭切著蔥花。
菜刀在案板上剁得“篤篤”響，節奏快得驚人。
“加辣不？”
“不、不加了。”趙猛皺著眉頭。
他接過那套熱騰騰的煎餅，隔著油紙袋，感覺燙得拿不住。交了錢，他轉身往村頭的王老頭家走。
這女人身上有股味兒。不是煎餅的油煙味，是一種在泥地裡打過滾、見過血的土腥味。
趙猛在偵察連的時候，班長身上就是這種味兒。
“這破村子，真成鐵桶了啊。”趙猛咬了一大口煎餅，嘟囔著。
走到王老頭家，院子裡幾條退役的德國牧羊犬正趴在地上曬太陽。雖然毛色有些發灰，但那體格，站起來能有半人高。
“王爺，廠長說借您家大黑它們用用。”趙猛推開柴門。
王老頭正抽著旱煙，聽見動靜，拿煙袋鍋敲了敲鞋底。
“牽走牽走，這幾個老夥計在家憋壞了。告訴林小子，一天管兩頓肉就行。”
趙猛牽著三條大狗往回走。狗鏈子在手裡繃得筆直，大黑它們顯然感受到了空氣裡那種異樣的緊張，耳朵豎得像天線，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快走到廠門口的時候，迎麵走過來個背著帆布包的年輕人。
年輕人穿著格子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看著像個剛畢業下鄉的大學生。他手裡拿著個單反相機，對著廠門口的招牌就是一頓拍。
“哢嚓哢嚓。”快門聲連響。
大黑猛地停下腳步，前爪死死扒著泥地，衝著那年輕人狂吠起來。“汪汪汪！”
趙猛被狗繩勒得手腕生疼。
他冷眼看著那年輕人。
“哎哎哎，別拍了！你乾啥的？”趙猛把狗繩往後拽了拽。
年輕人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挺燦爛。
“大哥，我是省農報的記者。聽說你們這廠子弄了個新型防鏽漆，效果特別好。我來做個采訪。”
他說著，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記者證，在趙猛眼前晃了一下。
趙猛盯著那人的手。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摸槍磨出來的。
一個寫農業報道的記者，摸什麼槍？
“不接采訪。廠長忙著呢。趕緊走。”趙猛把手裡的半拉煎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語氣很硬。
年輕人沒走，反而往前湊了兩步。
“大哥，通融通融。我就拍兩張機器照片，寫篇稿子好交差。”他手往帆布包裡摸。
大黑突然掙脫了趙猛的手，像道黑色的閃電一樣撲了上去。
“汪！”
那年輕人反應極快，身子猛地往旁邊一閃。他沒去擋狗，而是右手從帆布包裡抽出個黑乎乎的東西。
帶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
趙猛頭皮一炸，大吼一聲：“大黑躲開！”
他那條瘸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像顆炮彈一樣撞向那個“記者”。
沒等趙猛撞上。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槍響。
不是那個年輕人開的槍。
年輕人身子猛地一僵，拿著槍的手腕被打穿了個血洞。格洛克手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慘叫著捂住手腕，轉頭看去。
村口那棵大槐樹下。
那個攤煎餅的中年婦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三輪車旁邊。
她手裡端著一把帶瞄準鏡的微型衝鋒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碎花圍裙在風中飄著，眼神冷得像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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