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連夜掃貨,這破廠長買設備像買白菜
“砰砰砰!”
張大錘那間鐵皮屋的門板被拍得震天響,薄薄的鐵皮直晃蕩。
“誰啊!號喪呐!”屋裡傳出一聲夾雜著濃痰的罵罵咧咧。
老頭披著件破棉襖,眯著惺忪的老花眼,一把拉開門。門軸生鏽,嘎吱一聲刺耳得很。
林辰站在門外,手裡捏著半截煙。夜裡的涼風一吹,煙頭的紅光明明滅滅,映著他那雙熬得通紅、卻賊亮賊亮的眼睛。
“叔,別睡了。穿上衣服,叫上猛子,咱仨進趟市裡。”
張大錘打了個響亮的哈欠,一股子劣質旱煙味撲麵而來。他拿手指頭摳了摳眼屎。
“進市裡?這大半夜的,你抽哪門子瘋啊?明天不熬你那個防大棚生鏽的破漆了?”
林辰吐出一口青煙,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熬。不但要熬,還得往死裡熬。剛才那幫當兵的……咳,包工頭,又下了個急單。”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嗓門。
“給了一千五百萬。三天交貨。”
張大錘本來還在揉眼睛,聽見這話,手一哆嗦,差點把眼珠子摳出來。
“多、多少?!”老頭聲音劈了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鴨。
“一千五百萬。”林辰搓了搓發麻的臉頰,“定金明早就到賬。所以咱們那套破罐子破摔的家當,得趕緊換了。”
半小時後。
趙猛開著一輛借來的破皮卡,在坑坑窪窪的鄉道上顛得像個篩子。
林辰坐在副駕駛,手裡捧著個發黃的小本子,借著車窗外偶爾閃過的路燈,拿圓珠筆在上麵勾勾畫畫。
張大錘窩在後排,身子隨著車晃蕩,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
“瘋了,真是瘋了。那幫當兵的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花一千五百萬買防鏽漆?他們那大棚是金子做的啊?”
老頭拍了拍駕駛座的靠背。
“猛子,你剛才在門外聽著沒?是不是小辰聽錯數了?一千五百塊吧?”
趙猛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方向盤上煩躁地敲了兩下。
“大錘叔,您就別問了。人家首長的車牌號我都認得,那是正兒八經的大人物。給那麼多錢,肯定有大用處。”
他轉頭看了林辰一眼,喉結滾了滾。
“廠長,咱們去市裡哪家廠子進貨啊?這麼大的單子,一般的原料可供不上。”
林辰合上小本子,把它揣進褲兜裡。
“去市南工業區,找那個王寡婦。”
張大錘一聽這名字,差點從後座上蹦起來,腦袋撞在車頂上,發出一聲悶響。
“哎呦!王、王蘭?你去那個母老虎的化工廠?”
老頭揉著腦袋,連連搖頭。
“小辰呐,你可別去招惹她。那女人心黑手狠,賣咱們的料從來都是缺斤少兩,價格還比別家貴兩成。你爹在的時候,沒少受她的氣!”
林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養神。
“沒辦法,整個江南市,就她那家‘藍星化工’的設備最全。咱們要買的反應釜、高精攪拌機,還有特級石墨粉,隻有她那裡有現貨。”
他冷笑了一聲。
“以前咱們沒錢,得看她臉色。現在……”
林辰拍了拍裝在胸口內兜裡的銀行卡,那裡麵躺著賣釣魚竿剩下的幾百萬。
“現在咱們是爺。她要是不把最好的東西吐出來,我就拿錢砸爛她的廠門。”
淩晨三點。
藍星化工廠的電動伸縮門緊閉著。門衛室裡亮著昏黃的燈,兩個保安正趴在桌上打呼嚕。
“滴——滴滴——”
趙猛把皮卡開到大門口,死死按住喇叭不撒手。
刺耳的汽笛聲撕裂了夜空。
保安被嚇得一個激靈彈起來,抓起桌上的警棍衝出門外。
“號喪呐!大半夜的催命啊!趕緊滾蛋,沒看下班了嗎!”保安衝著皮卡扯著嗓子罵。
林辰推開車門跳下去。
他沒廢話,直接從兜裡掏出一遝紅彤彤的鈔票,有一千多塊,啪地一聲拍在保安室的窗台上。
“開門。叫你們王老板起來接客……咳,接單。”
保安看著那遝錢,眼睛直了,罵人的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他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一把將錢掃進兜裡。
“老板您稍等,我這就給王總打電話。”
沒過二十分鐘,一輛紅色的寶馬X3風風火火地開進廠區,一個急刹停在皮卡旁邊。
車門推開。
一個燙著大波浪、穿著緊身紅風衣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下來。
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挺好,臉上透著股精明潑辣的勁兒。這就是張大錘嘴裡的“王寡婦”——王蘭。
王蘭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到林辰麵前。
一陣濃烈的劣質香水味撲麵而來,嗆得林辰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當是誰呢,這麼大排場半夜砸門。”
王蘭上下打量了林辰兩眼,目光在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上停留了幾秒,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喲,這不是紅星廠的小林廠長嘛。怎麼,你爹那點遺產揮霍完了,大半夜跑我這兒撿破爛來了?”
她雙手抱胸,下巴揚得老高。
“我可聽說了,你們廠欠了一屁股債。我這兒的原料概不賒賬,拿不出錢,趁早走人。”
張大錘從皮卡後座鑽出來,指著王蘭就要罵。
“你個勢利眼……”
林辰伸手攔住張大錘。
他也不惱,從兜裡掏出那包軟中華,給自己點上一根。火光映著他平靜的臉。
“王總消息挺靈通啊。不過,你可能消息滯後了點。”
林辰吐出一口煙圈,目光越過王蘭的肩膀,看著廠區裡那一排排嶄新的化工設備。
“廢話少說。我要兩台最新型號的五百升防爆反應釜,帶高頻超聲波攪拌的。”
王蘭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五百升防爆的?那可是精密設備,一台就得三十萬。你買得起?”
“還有。”林辰根本不理會她的嘲諷,繼續點菜。
“特級脫硫石墨粉,十噸。高純度環氧樹脂,二十桶。再給我來一套工業級的抽濾真空泵。”
他像報菜名一樣,稀裡嘩啦吐出一大堆專業化工設備和頂級原料。
王蘭的臉色漸漸變了。
這些東西加起來,少說也得兩百多萬。這破落戶哪來這麼多錢?
“林辰,你大半夜跑來消遣老娘是吧?”王蘭臉色一沉,指著廠門。
“保安!把他們轟出去!”
林辰沒動,他夾著煙,伸手入懷。
那張建行的金卡被他兩根手指夾著,在王蘭眼前晃了晃。
“全款。現結。不用你送貨,我自己找車拉。”
他盯著王蘭的眼睛,語氣冷硬。
“我隻給你半個小時。東西要是湊不齊,或者敢拿次品糊弄我。這筆兩百多萬的單子,我明天一早就給市北的化工廠打電話。”
王蘭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張金卡上,喉嚨忍不住咕咚咽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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