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魚吧老哥來買單，發貨用蛇皮袋裝
早晨八點，紅星農機廠的破辦公室裡。
林辰捧著那台卡頓得像幻燈片一樣的二手電腦，正死死盯著屏幕。
音箱裡接連傳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這幫釣友起得挺早啊，這就來生意了？”
林辰興奮地搓了搓手，趕緊點開昨天在“釣魚吧”發的帖子。
結果鼠標剛往下一滑，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一晚上時間，帖子底下蓋了三百多層樓，清一色全是在罵街的。
二樓網友【西海龍王】：“五百塊錢買根連漆都沒刷的黑棍子？這年頭賣廢鐵的都敢來釣魚圈割韭菜了？”
三樓網友【不空軍的李師傅】：“點進主頁一看，‘紅星農機廠直營店’？好家夥，造拖拉機的跨界搞漁具，你怎麼不直接賣魚雷呢！”
底下更是排著隊群嘲。
“還拉不斷賠十倍，上一個敢這麼吹的，骨灰盒都被大青魚拉下水了。”
“坐等一個大冤種去買，我賭五毛錢，這破棍子下水就得斷成三截。”
張大錘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溜達進門。
他湊到屏幕前眯著老花眼瞅了半天，忍不住歎了口氣。
“小辰啊，叔昨晚就說這玩意不靠譜。你看看，人家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給罵進去了。”
老頭指著屏幕直搖頭。
“誰家好人放著店裡精裝修的魚竿不買，跑網上買咱們拿廢料湊合出來的燒火棍？”
林辰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半瓶礦泉水灌了一口。
“大錘叔，讓子彈飛一會兒。”
他指著屏幕上一條最紮眼的評論。
“釣魚這行當，越是有人罵，熱度就越高。總有那種被魚切線斷竿逼瘋了的狠人，願意來試試水。”
與此同時，遠在千裡之外的京城。
軍工材料研究所，三樓的一間基層辦公室裡。
周海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生無可戀地癱在辦公椅上。
桌麵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特種金屬強度測試報告。
但他現在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昨天周末在水庫邊發生的那場慘劇。
一條目測絕對超過三十斤的大青魚，死死咬住了他的魚鉤。
就在他溜了半個小時，眼看就要抄網入手的瞬間。
“啪”的一聲脆響，他手裡那根剛花了兩千塊買的進口高碳纖維魚竿，直接從中間折斷了。
大青魚一甩尾巴，帶著他的浮漂和半截魚竿，囂張地潛入了深水區。
周海當時連死的心都有了。
隔壁桌的老李滑著帶輪子的辦公椅，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喲，老周，還擱這兒緬懷你那條失之交臂的龍王爺呢？”
周海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半截斷竿。
“老李你別說風涼話，這可是島國原裝進口的高碳竿，號稱能拉起一頭豬！”
他氣得直拍大腿。
“結果呢？連個水庫裡的草根魚都扛不住，純純的工業垃圾！”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憋著笑。
“行了，趕緊乾活吧，孫院士今天心情可不好，小心一會兒來查你的材料數據報告。”
周海敷衍地點點頭，手底下卻很不老實地掏出了手機。
身為一個骨灰級釣魚佬，斷竿之恨，不共戴天。
他熟練地點開“釣魚吧”論壇，想看看有沒有其他釣友推薦真正硬核的“巨物竿”。
剛一刷新，一個飄紅的熱帖就直接彈到了首頁。
標題：《紅星農機廠榮譽出品，五百塊包郵，拉不斷，斷了賠十倍！》
周海愣了一下。
這廣告詞寫得也太狂了吧？
他點進帖子，直接略過了底下那些烏煙瘴氣的罵戰，目光死死盯住了帖子裡那張粗糙的實物圖。
管材通體烏黑，沒有任何塗裝，透著一股子原始工業的粗獷感。
作為材料學研究員的職業病犯了，周海放大圖片，仔細端詳著管壁的紋理。
“這碳布的卷壓手法……看著有點眼熟啊，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他又看了一眼那句“斷了賠十倍”的承諾。
周海冷笑一聲。
他現在正處於跑魚後的嚴重上頭狀態，心裡那股子邪火正愁沒地方發泄。
“行，一個破農機廠也敢來魚吧叫囂。”
周海毫不猶豫地點開購買鏈接。
“五百塊錢是吧？老子今天就買來試試！要是連個幾十斤的魚都扛不住，我非得把你的店給投訴到封號不可！”
指紋解鎖，支付密碼輸入。
“滴！支付寶付款成功。”
而在紅星農機廠的辦公室裡，林辰的手機同時響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支付寶到賬：五百元。】
林辰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一把摟住還在喝水的張大錘。
“哈哈！大錘叔，看見沒！真有大冤種……不對，真有識貨的老板下單了！”
張大錘被晃得險些把薑湯灑出來。
老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個叫“水庫終結者”的買家ID，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我的乖乖，這世上還真有錢多燒的傻子？”
林辰趕緊打開後台，麻溜地點擊了發貨按鈕。
“叔，別愣著了，趕緊去車間挑一根品相最好的棍子，咱們這就給他發過去！”
兩人一陣風似的衝進後院車間。
張大錘從地上那堆黑管子裡挑挑揀揀，選了一根筆直的，遞給林辰。
“小辰，這玩意兒拿啥裝啊？咱們連個包裝盒都沒有。”
林辰摸了摸下巴，環顧四周。
買正規的硬紙筒包裝，一個得十幾塊錢，對現在的他來說太奢侈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堆破爛上。
林辰走過去，從廢料堆裡扯出一個臟兮兮的編織袋。
上麵還印著“金坷垃複合肥”幾個大字。
他抖了抖袋子，裡麵還掉出幾顆白色的化肥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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