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話音落下，玄洵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可他終究沒有再問，隻是垂下眼，低聲道：“貧僧知道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請佛子放我下山。”
“此事，貧僧不能答應。”
我微微一愣。
他明明心悅阿姐，如今阿姐代我遠嫁，他卻執意將我留下。
“為什麼？”
玄洵指間的佛珠停住，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我盯著他，聲音不自覺冷了幾分：“你既不喜歡我，我也不願嫁你，何必強留？”
禪房中靜得落針可聞。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公主既已入寺，便已是佛妻。”
“婚姻之事，不能由公主一句話便作罷。”
我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至極的話，“玄洵，你莫非忘了，父王賜婚的人是阿姐，不是我——”
“公主歇息吧。”
他沒有再聽，轉身走出禪房。
我追到門邊，隻看見那道雪白的背影漸漸遠去。
我被僧人攔在門前，指尖死死攥住衣袖，許久沒有動。
接下來的兩日，我再沒有見過玄洵。
可雲隱寺中的僧人卻將我的起居安排得妥帖至極。
清晨送來的，是我從前最喜歡的桂花甜粥，裡麵還細細撒了些炒香的鬆子；
午膳有宮中禦廚才能做出的酥酪和蜜汁山藥，連我不喜薑味這一點，都顧慮得分毫不差。
衣箱裡也添了幾身厚實的新衣，顏色與樣式全是我從前偏愛的。
還有我幼時喜歡玩的九連環、玉雕小馬，以及一隻用白玉刻成的兔子。
這些吃食與物件，細致得像是有人將我過去許多年的喜好，一件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原以為這些東西，是阿姐準備的。
她向來如此，總是恨不得將所有珍奇玩意兒都塞到我懷裡。
直到今日午後，我坐在窗邊，聽見廊下傳來兩個僧人的說話聲。
“佛子吩咐過，公主幼時在寺中住過，飲食衣物都不能有半點疏漏。”
“佛子還說，若公主不喜歡，便重新換了，直到公主喜歡為止。”
“可二公主如今一心要下山尋長公主，哪裡還會在意這些……”
“住口。”年長僧人低聲斥道，“佛子的吩咐，也是你能議論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始終坐在窗邊，沒有出聲驚動他們。
指尖撫過案上的白玉兔子，觸手溫潤，像是被人長久握在掌心暖過。
前世的玄洵，從不會在意這些。
我病得最重的時候，他連一爐炭火都不肯為我添，更遑論記得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可如今，暖爐、衣裳、吃食，竟都是他安排的。
他究竟想做什麼？
還是說，玄洵也已經不是前世的玄洵？
這個念頭剛剛浮起，便被我狠狠壓了下去。
不論他變成什麼模樣，都與我無關。
第三日，父王終究還是知道了換嫁一事。
清晨，宮中來了旨意，召我即刻回宮。
我剛踏進禦書房，父王便將奏折重重擲在案上。
“胡鬨！你們姐妹二人，將朕的旨意當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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