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預警
秋遊節約計劃的頭一周，林曉覺得自己像台算賬的機器，把家裡每筆開支都過一遍。購物單刪了又刪，零食預算縮到每周一小包混合堅果，果果抱怨不夠塞牙縫。連洗澡都被提醒省水就是省氣錢。
果果適應得快，他把秋遊想成 要存糧草的遠征，每少吃包餅乾都覺著離挖紅薯王國更近一步。朵朵默默收起了之前提過的進口素描本鏈接，拿舊本子反麵接著畫。
周五，秋遊投票結果出來了：四年級選了科技館，二年級定了農莊。孩子有點遺憾不能一起去，但很快被各自要去的地方吸引。果果天天練“挖土動作”，朵朵翻出了好久沒看的科普書。
秋遊定在下周五。費用通知也來了：科技館一人一百二，農莊一人一百三十五，含簡單午飯和采摘。沒有多孩優惠。林曉看著通知，平靜地拿出早備好的信封，把兩張新一百和幾張零錢分別放進寫孩子名字的小包裡。
這是她這幾天趕兼職加直播打賞湊出來的。放好錢，心裡有種奇怪的踏實。可日子這個編劇，好像覺得“踏實”就該被打破。
周四，秋遊前最後一個平日。天晴，一切照常。林曉上午趕完一批急要的翻譯兼職，錢正好補了秋遊開支的小缺口，心情不錯。中午隨便吃了飯，想眯會兒，下午好應付放學後“秋遊前總動員”(估計果果得興奮上天)。
她躺下，閉眼不到五分鐘，一種從沒有過的猛烈的悸動，突然抓住了她！
不是眼皮跳，不是皮膚刺，也不是模糊的預感。是從胸口裡麵炸開、瞬間衝到全身的燙人警報！心狂跳，太陽穴突突響，眼前甚至閃過一片刺眼紅光！
危險！一個清楚到尖叫的聲音紮進腦子。
不是對孩子(他們在學校)，不是對家(門窗關著，煤球在陽台曬太陽)。是更模糊、更寬，但又馬上要來的“不對勁”！
林曉“騰”地坐起來，額頭冒冷汗。這次第六感“動靜”太大了，超過以前任何一回。她捂著亂跳的心口，看四周。家裡安安靜靜，陽光從窗簾縫照進來，灰塵在光裡慢慢飄。一切照常。
可那股強烈的危險感沒退，反而跟著心跳，越來越緊。
是什麼？火？煤氣？地震？
她跌撞下床，檢查廚房燃氣閥(關好的)，看電器插座(沒異常)，甚至推開窗聞空氣(隻有樓下桂花樹甜香)。一切正常。
但“紅色警報”還在響，讓她坐不住，心慌。
她拿起手機，下意識想打給學校問孩子安全，又覺著突然。點開家長群，安靜，沒緊急通知。朋友圈、新聞推送，也都太平。
直播間？她鬼使神差點開直播APP，開了直播。鏡頭對著她有點白的臉和亂頭發。
“大家……下午好。”她聲音有點乾，想保持平靜，可眼裡慌藏不住，“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心慌得厲害，感覺……好像要出事。可家裡什麼都好。”
彈幕開始還在說笑：
“主播剛醒？做噩夢了？”
“是不是低血糖？快吃點東西。”
但很快，觀眾看出她狀態不對，語氣也緊了：
“主播臉色好差！真沒事嗎？”
“第六感又來了？這次預警什麼？”
“快檢查水電煤氣！”
“孩子們呢？在學校應該安全吧？”
“深海”幾乎立刻出現，打賞了五十塊，備注：“先冷靜，深呼吸。檢查安全，聯係能聯係的人。”
林曉看著“深海”的話，逼自己深呼吸。她給朵朵班主任趙老師發了條微信：“趙老師，打擾了，請問學校下午都正常嗎？孩子們都安全吧？(抱歉，突然有點不放心)”
趙老師很快回：“林曉媽媽放心，學校一切正常，孩子們都在教室上課呢。”
孩子沒事。學校沒事。
那到底是什麼？
這股沒來的、強烈的慌持續了快二十分鐘，才像退潮一樣慢慢下去，留下林曉一身冷汗和累透的虛。她癱在沙發上，對著鏡頭，擠出個勉強的笑：“好像……又沒事了。可能是最近太累，神經緊了。”
彈幕紛紛安慰她。
“深海”又發了一條：“或許預警的不是馬上來的危險，而是別的‘衝擊’。今天小心些。”
林曉謝過大家，關了直播。心裡卻因為“深海”那句“別的衝擊”更不安。不是馬上來的危險，那是什麼？
下午接孩子，她格外仔細看了朵朵和果果，確認他們活蹦亂跳、沒事。果果還在興奮嚷：“媽媽！明天就秋遊了！我晚上要自己收書包！”
回到家，那股心慌感完全沒了，像從沒來過。林曉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因為秋遊開支和連日忙導致焦慮發了。
可第六感這次“紅色預警”的答案，在晚上七點，以一種讓人哭笑不得的方式揭開了。
七點整，林曉正在廚房炒菜，手機連著猛震。是家長群。
王莉媽媽連發了好幾條長語音，語氣是從沒有過的激動，甚至帶點氣急敗壞。
林曉點開公放。
“各位家長！緊急通知！氣死了！剛接到‘綠野仙蹤’農莊電話，他們那邊因為臨時接了個大企業團建，明天場地沒法接待我們二年級了！說早跟我們學校說過，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年級還是定了那裡！現在說明天去不了了！”
“科技館那邊也問了，明天名額全滿，根本插不進去！”
“學校這邊正在緊急協調，可明天就是周五了，這麼短時間找合適又安全、還能裝下整個年級的備選地方太難了！德育處老師也在到處打電話！”
“最壞可能，明天秋遊要取消！”
語音裡背景音亂，還能聽見別的媽媽驚訝議論聲。
群裡瞬間炸了！尤其是二年級家長，反應大：
“什麼？！怎麼能這樣！”
“孩子盼了一星期！”
“企業團建就能隨便擠掉學校活動嗎？”
“學校之前怎麼對的？太不負責了！”
“取消？不行啊！我都請假準備明天陪孩子去了！”
“王莉媽媽，快想辦法啊！”
群裡一片亂、抱怨、急。
林曉聽著語音，手裡鍋鏟停在了半空。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下午那陣強烈到讓她心悸的“紅色預警”，不是火，不是地震，不是孩子出事。
預警的是這個秋遊，這個讓孩子盼、讓家長忙、對她來說也是筆“大開支”和重要家事，可能要突然取消！
第六感這次預警的，是一種盼頭落空，一種計劃垮掉，一種對孩子(和家長)心情的“衝擊”！
難怪感覺那麼強烈卻又找不著具體危險源！
它預警的不是身體傷，是“人情事上的危機”！
林曉一時不知道什麼表情。是該高興第六感越來越“看得遠”，連這種事兒都能預警？還是該嫌這預警方式太嚇人，害她白心驚肉跳一下午？或者，該和群裡別的家長一樣，覺得生氣和失望？
她看客廳。果果正趴地上，認真往自己小書包裡裝他認為秋遊必備的“寶貝”：一個塑料鏟子(挖紅薯用)、一個放大鏡(看蟲子)、一包紙巾、一小盒他省下來的堅果，還有那個披紅披風的土豆俠小人。小臉上全是盼頭和認真。
朵朵也在檢查自己背包，裡麵裝著水杯、本子、筆，還有那本快看完的科普書。
孩子還不知道，他們仔細準備的遠征，可能還沒出發就擱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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