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約法三章
清早六點二十五分，鬨鐘沒響。
不是眼皮跳，是那種睡夠了自然醒的感覺，讓林曉在黑暗裡睜開了眼。
她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外星飛船”水漬，花了五秒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昨晚的事：直播，打賞，一千多個人看，都是真的。
她坐起來，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最後還是沒點那個綠色圖標。先打開天氣看了下，晴，16到24度。宜洗衣曬被。她關掉頁麵。
廚房裡，粥在咕嘟。她靠在料理台邊，喝今天第一杯速溶咖啡。味道比昨天淡，罐子快空了。
目光飄向客廳茶幾。
手機躺在那，像顆等指令的黑棋子。
昨晚做完標注任務後，她盯著那個APP看了很久。最後沒刪，而是把所有設置翻了一遍：關地理位置，設禁止錄屏，畫質調到最低檔，仔細讀分成規則。
八十塊。實實在在的八十塊。能買三罐咖啡，或者給朵朵買兩本課外書。
這個數，比什麼話都管用。
“媽。”朵朵揉著眼睛出現在廚房門口，頭發亂糟糟的，“今天早上吃啥？”
“白粥，榨菜，煎蛋。”林曉回過神，轉身開火，“快去洗漱，叫果果。”
“哦。”朵朵拖著步子走了兩步，又回頭，“媽，你昨天是不是中彩票了？”
林曉煎蛋的手一抖：“誰說的？”
“你錢包裡，有張彩票。”朵朵攤手，“我找橡皮的時候瞅見的。”
“那是公益捐獻。”林曉把蛋鏟出來，“趕緊的，別磨蹭。”
送走兩個孩子，家裡靜下來。
林曉沒立刻開始兼職，坐到了茶幾旁的地毯上，對著那個手機。
陽光照在手機屏幕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
乾，還是不乾？
乾，意味著把日子切一塊，攤給別人看。擔風險，怕影響孩子。
不乾，意味著放過一個賺錢機會。那八十塊，可能隻是曇花一現。
她想起昨晚彈幕那些話。
“真實到令人窒息。”
“就愛看這種真實又玄乎的日常。”
也許他們看的不是她這個人，是某種共鳴？是那種零碎狼狽裡還往前走的樣子？
而且，她真需要錢。
深吸一口氣。
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綠色圖標。
沒馬上開播。先調角度。手機靠在一個紙巾盒上，鏡頭對著沙發和地毯一角。背景隻有亂糟糟的靠墊、半個茶幾，一小片貼了身高貼的牆。
安全，中性，模糊。
然後開播。
“曉曉的日常”直播間-正在直播中……
觀看人次從1開始跳。5，10……
彈幕：
“早”
“來了”
“今天播啥”
“有預感嗎”
“背景收拾了？”
林曉手心有點出汗。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乾，對著鏡頭下方某個點：
“那個……大家好。我是這個家的媽媽。”頓了頓，覺得這開場白傻透了，“昨天是個意外。孩子不小心碰了手機。”
彈幕：
“理解”
“果然”
“孩子是真主播”
“我琢磨了一下。”她接著說，語速慢，像在揀字，“要是大家不嫌棄看這些普通日子，我可以偶爾分一點。但有幾點得先說清。”
她語氣嚴肅起來。
“第一，直播時間不固定，可能每天下午孩子放學後有一會兒。我會儘量提前說。其他時候不開。”
“第二，鏡頭隻對著這個角落，不會拍孩子正麵，不會漏任何地址信息。也請大家別在彈幕裡問，問了也不答。”
“第三，孩子最要緊。要是直播影響到他們，我立馬停。不接受任何說孩子的閒話。”
“第四，我有時候會有點怪直覺，或者叫第六感？不準的時候多，就是圖個樂，大家別當真，更別學。”
一口氣說完，心跳快得像跑完八百米。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熱鬨起來：
“支持”
“就該這樣”
“聲音好聽”
“直覺保留了好”
“真實最要緊”
“今天眼皮跳沒”
看著這些還算和氣的回應，林曉繃緊的神經鬆了一點。
“今天……”她看了看時間，“今天上午我先乾點家務，然後有兼職要做。下午孩子回來，可能會有雞飛狗跳的場麵。”扯出個有點僵的笑，“到時候再看。現在，我去洗衣服。”
她起身，離開鏡頭範圍。
手機繼續錄著空蕩蕩的沙發一角，偶爾傳來走動聲、洗衣機啟動的轟鳴、吸塵器的嗡聲。
觀看人數穩在二十幾個，彈幕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有人開始講自己家熊孩子的糗事。
一種奇特的、無聲的陪，在這個安靜的上午漫開。
林曉洗衣的空當，會偷偷瞥一眼彈幕。看到那些陌生人閒聊，竟然覺得……有點意思？
那個叫“深海”的又來了，沒說話，隻是點了個讚。
中午，她簡單吃了點東西，在鏡頭外解決午飯。然後坐回地毯上，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做兼職。
“現在，我要弄一會兒數據標注。”她對著鏡頭解釋了一句，“可能有點悶。”
彈幕：
“工作直播”
“當背景音了”
“加油搞錢”
她戴上耳機，埋進工作裡。
時間慢慢流。直播間人數起起落落，但總有十幾個人掛著。偶爾有人問標注工作的事，林曉看到就簡單答兩句。
下午三點半。
門鎖響動。
“我回來啦！！”果果的聲音衝進來，接著是書包扔地上的悶響。
朵朵聲音跟在後麵：“媽，我餓了。今天體育課跑八百米，快死了。”
彈幕瞬間活了：“回來了！”“期待！”
林曉心裡一緊，抬頭對已經衝進客廳的兩個孩子做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茶幾上的手機。
朵朵最先反應過來，眨眨眼，看向手機，又看看媽媽，臉上露出“哦”的表情。
果果直接湊過去，盯著屏幕上滾動的字：“媽媽，這是啥？為啥有字在動？他們是誰？”
林曉把他拉到身邊，壓低聲音：“媽媽在記我們的日子。有點像拍視頻，不過是立馬的。有一些叔叔阿姨在看。你看不到他們，他們也看不到你的臉，隻能看到背影或聽到聲音。”
果果似懂非懂：“像奧特曼的基地直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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