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準準找到我家門墊，還是朵朵又能在學校走廊撿到五毛錢？”
沒回音。隻有眼皮固執地跳。
她掙紮著爬起來，感覺身子像台生鏽的老機器，每個關節都在嘎吱響。三十五歲，單親帶倆娃，睡覺是奢侈，咖啡是續命藥。
廚房裡，她一邊用昨晚的剩飯熬粥，一邊聽著兒童房隱約的動靜。果果好像在夢裡打拳，床板發出“咚”一聲悶響。朵朵那邊安靜點，但多半是縮在被子裡偷看漫畫書，這是母女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都起了！”林曉敲了敲鍋邊，聲音不大，但足夠穿透房門，“七點十分出門，誰遲到誰負責下周倒垃圾！”
一陣兵荒馬亂的拖拉聲、抱怨聲、找襪子的哀嚎。
七點零八分，母子三人勉強算齊整地站在了玄關。
林曉檢查書包：朵朵的水杯，帶了；果果的手工作業，帶了（雖然那個用紙杯和吸管做的“火箭”看著像被踩過一腳）；自己的錢包鑰匙手機，帶了。
右眼皮猛地又跳了三下。“小心腳下。”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
她皺皺眉，牽緊了果果的手：“今天走路都看路，特別注意……”她頓了頓，沒好意思說“注意狗屎”，“注意坑坑窪窪。”
小區早上的空氣帶著點清冽。遛狗的大爺大媽們已經活動開了。
王大爺牽著他那隻威風的金毛“大黃”，正在綠化帶旁進行每日儀式。大黃眼神專注，鼻子嗅著，後腿微屈，標準的預備動作。
林曉的右眼皮又是一陣狂跳。
“走這邊。”她當機立斷，拉著兩個孩子拐上了另一條稍遠的小路，完美避開了大黃的“火力範圍”。
朵朵打了個哈欠：“媽，乾嘛繞遠啊？”
“鍛煉身體。”林曉麵不改色。
順利到小區門口。穿過小廣場時，幾個清潔工正在衝洗地麵，水流混著落葉積了一小片汙水窪。
左眼皮跳。林曉腳步一錯，輕巧跨了過去，同時把兩個東張西望的孩子往乾地方一帶。果果差點踩進去，被她拎著書包帶拽了回來。
“媽媽你眼睛怎麼了？”果果仰頭，好奇地看著她還在輕微顫動的眼皮，“一直跳，像爸爸以前手機震動。”
林曉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笑著彈他腦門：“少廢話，看路。”
送完兩個孩子，看著他們蹦跳著彙入校服的人流，林曉鬆了口氣。
早上的“預警”好像都準準避開了。她心情不錯，盤算著去超市買盒雞蛋，再買點水果。昨晚直播（她依然完全沒察覺）有觀眾說想看家常菜，也許今晚可以做個可樂雞翅？
去超市的路上，經過一個彩票站。
左眼皮，突然沒來由地、劇烈地跳起來，比早上任何一次都歡實。
“左眼跳財？”一個荒唐念頭鑽進腦子。
她腳步慢下來。
彩票站門口紅彤彤的招牌，“大獎500萬”的字樣格外紮眼。晨光裡，灰塵在光柱裡飛。
心跳莫名快了兩拍。
“荒唐。”她對自己說。第六感要是能用來中彩票，她早就發財了，還用得著算計著買特價雞蛋？
可眼皮跳得實在厲害，像有個小人拿著錘子在敲。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進去。
花了兩塊錢，機選了一注雙色球。
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片走出來時，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陽光刺眼，她眯起眼，把彩票塞進錢包最裡層。
“就當給國家的公益事業做貢獻了。”她安慰自己，右眼皮卻又跳了一下，這次帶著點……嘲弄的味？
超市裡人不多。她推著車，直奔生鮮區。雞蛋果然有特價，每人限購一盒。她拿了一盒，又去挑了三個蘋果、一把香蕉。
經過零食區時，果果最愛的那種卡通餅乾正在促銷，買二送一。
她的右手自動伸向貨架。
就在指尖要碰到包裝袋時，左眼皮猛地一跳！
同時，腦子裡閃過一個極清楚的畫麵：果果抱著餅乾桶，嘴角沾著碎屑，然後半夜咳嗽，咳得小臉通紅。
上次他貪吃餅乾上火咳嗽了整整一星期的情景曆曆在目。
手縮了回來。
“算了，”她自言自語，“吃多了上火。”轉而拿了一盒相對健康的燕麥條。
結賬時，收銀員是個麵熟的小姑娘，一邊掃碼一邊笑著說：“林姐，今天氣色不錯啊。”
“是嗎？可能早上咖啡喝得濃了點。”林曉敷衍著，心裡想著趕緊回家把昨晚的兼職任務收尾。
“一共四十六塊八。”
她打開手機付款。等支付成功的空隙，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收銀台旁邊的小貨架。上麵擺著口香糖、巧克力棒，還有……幾張刮刮樂。
最上麵一張，金色的“好運十倍”字樣，在燈光下反著光。
左眼皮，再一次，瘋狂跳起來！比彩票站前那次還要凶！
那感覺，不像預警，更像一種……急急的催。
後麵的顧客在等了。
林曉腦子一熱，指著那張刮刮樂：“這個，也拿一張。”
“好的，十塊。”
支付，簽字，拿起購物袋和那張輕飄飄的刮刮卡。
走出超市門口，站在明晃晃的太陽底下，她才回過神。
我在乾什麼？她問自己。被一個跳動的眼皮牽著鼻子走？
她放下購物袋，從包裡找出枚一元硬幣。心跳有點快。
刮開塗層。
第一個數字：￥10。
中了十塊？
她接著刮。
第二個數字：￥10。
第三個：￥10……
十個數字刮完，每個下麵都是“￥10”。
她中了……一百塊？
等等，規則是……
她仔細看說明：刮出“￥10”標誌，即中得該標誌下方所示金額的十倍。
她中的是……每個“￥10”標誌，十元？
她數了數刮出的“￥10”標誌。
一個，兩個，三個……一共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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