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采購
出了王記的門，日頭已經當空。
夏娘把那一包碎銀子貼身揣好，雖然隻有一兩出頭，揣在身上卻感覺有千斤重，壓得她走路都打晃。
“六郎，五十筒杏醬，一兩多銀子……這就都賣出去了？！”夏娘腦子還是懵的，不敢置信這一切。
林若白笑道：“當然是真的，二姐你剛才那一頓吆喝，別說王掌櫃了，我聽了都想買你的杏醬了！”
冬娘在一旁，“噗”地笑出了聲。
夏娘臉色一紅，瞪了他一眼道：“你這小子，如今也學壞了，打趣你二姐！”
林若白正色道：“二姐，你這就冤枉我了，我不是打趣你，是說真的！你方才那番話術，鍋裡鍋外兩筆賬，層層遞進、有理有據，真講到我心坎裡去了。二姐，你真是做生意的好料子！”
林夏娘聽出了弟弟的認真，臉“騰”地紅了，別過臉道：“什麼好料子，姐哪有那本事！就算會扯幾句嘴皮子，也都是被窮逼出來的。平常一個銅板恨不得掰成兩瓣花，買捆蔥必得再饒頭蒜，買把線定要掌櫃送根針，不這麼精打細算著，咱們姐弟五個早餓死了……都是逼出來的能耐！”
林若白看著她，心裡又酸又熱，正色道：“二姐，你記著六郎今日這句話，等將來我一定給你開家店，讓你當掌櫃，堂堂正正的大掌櫃。”
林夏娘怔了怔，推了他一把道：“去去去，就會哄你姐開心，我一個鄉下瘋丫頭，當哪門子掌櫃……”
轉過身，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林夏娘抬頭看了眼天，趕緊把碎銀子貼身揣好，催促道：“正事也辦完了，趕緊回家吧，出來了大半天了，秋娘和福娘該等急了。”
林若白卻神秘兮兮一笑：“不忙！來都來了，錢也掙了，這年根底下，正好給家裡置辦點東西。”
林夏娘腳步一頓，回頭警惕地看弟弟，感覺銀子有點危險。
“買什麼？”
“糖葫蘆一串！”林若白道。
夏娘鬆了口氣。
這串糖葫蘆是昨天就答應了福娘的，兩文錢一串，該買。
“街口就有，趕緊去……”
“不著急！”
林若白拉住二姐，笑道：“糖葫蘆最後再買，先買別的！”
夏娘又緊張起來：“別的？還有什麼？”
林若白掰著手指頭，悠悠道：“四個姐姐，至少一人一身新衣吧？這家裡，隻有我穿過新衣服，你們的衣服都是舊的，二姐穿不下給三姐，三姐穿不下給四姐，四姐穿不下再給五姐，二姐穿的也是大姐從縣裡捎回來的舊衣服……好幾年了，你們都沒穿過新衣服，這過年還不該穿身新衣？”
不等二姐接話，林若白又道：“還有，再買點豬肉、白米和油鹽醬醋，家裡也改善改善夥食。一年到頭，姐弟幾個肚裡沒幾滴油水，趁手裡有錢，該吃頓好的，還有……”
“還有？！”
林夏娘聽得麵色慘白，撫著胸口道，“我的祖宗！你知道四身新衣，還有你這豬肉、白米，得多少錢嗎？至少得兩三百文！這都夠咱們姐弟五個吃三個月雜糧飯了，你可真敢說，上嘴皮碰下嘴皮，剛賺的一點銀子一下出去了一半！”
林若白就知道二姐會是這反應，也不惱，耐心道：“二姐，賺錢就是用來花的，要不賺錢乾什麼？”
林夏娘被問得一頓。
這個問題她答不上來，卻還是道：“不行不行，就算賺了錢也不能這麼花。咱們剛分了家，以後一針一線、一柴一米，都得自家支出，花銀子的地方還多著呢，還是省著點用……”
說著，拔腿就要走。
林若白繞到她前頭，攔住道：“二姐你聽我說。剛才賣杏醬，咱們本來打算一筒賣二十文，多虧了你會講價，一筒多賣了兩文，五十筒就是整整一百文。這一百文算是白饒的，對不對？”
“……那倒是！”
“那我們就花這一百文，這總行了吧？”
“這……”
“咱們姐弟辛苦了好幾天，掙了銀子不花，以後該沒心氣了。二姐你以後當了掌櫃可不能這麼小氣，掙了大錢不給夥計漲工錢，夥計該在背地裡戳你脊梁骨了！”
林若白說得煞有介事，逗得兩個姐姐都笑了。
林夏娘運氣半天，才叉著腰道：“那就隻花這一百文，多一文都不行！”
“得嘞！”
林若白響亮回應，心想隻要二姐鬆口了，後麵是花一百文還是兩百文，那可就沒準了……
姐弟三人先去布莊。
劉記布莊在菜市口拐角，門臉不大，門板被年月磨得發亮。
三人一進門，劉掌櫃正踩著梯子整理上頭的布匹，回頭一看是一個姑娘領著兩個半大孩子，穿的都是補丁摞補丁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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