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去鎮上，賣杏醬
第二日，臘月初六。
入了臘月，韶山鎮原本的十日一次的集市改成了五日一集——年關底下，家家戶戶都要置辦東西，集集不能錯過。
今日正逢大集。
天不亮，林若白、夏娘、冬娘就起了，特意趕在鄉鄰末起就出發，省得被嬸子大娘們看到，各種追根究底、東問西問。
昨天總共做了五十筒杏醬，一個竹筒約莫半斤醬。
按懷玉酥裡夾餡的用量，半斤醬做十斤糕點綽綽有餘；便是隻圖個形式、嘗個味道，二十斤也使得。
五十筒杏醬，裝在一個竹背簍裡。
這背簍還是父親林大強在世時打的，十分結實，連杏醬帶竹筒總共三十多斤的分量，四姐背起來臉不紅，心不跳。
姐弟三人踩著霜色出門，一路往東。
林家村位於韶山鎮西側，與鎮子隔得雖不遠，但山勢連綿，山道蜿蜒，一個成年男子走下來都至少要半個時辰。
若白姐弟三人，二姐林夏娘已經17歲，冬娘14歲且力氣大，兩人走路都快，但林若白才12歲，又剛剛大病初愈，所以走得很慢。
兩個姐姐為了將就他，也就不得不放慢速度。
一個時辰後抵達韶山鎮，天剛蒙蒙亮。
姐弟三個走出了一身熱氣，眉毛上卻掛著白霜。
夏娘眼裡的興奮藏不住：“趁集上人少，趕緊去王記，把醬賣了——”
說著，就拉著弟弟妹妹要去王記點心鋪所在的東街。
“二姐，不急。”
林若白拉住她，指了指街角的餛飩攤，“先吃飯！”
林夏娘說著弟弟的視線看去，就見一口大鍋支在路邊裡，鍋麵煙霧繚繞，香味飄得滿街都是。
夏娘咽了口口水，卻道：“正事還沒辦呢，等賣完杏醬再吃飯吧？”
“正事才更要吃飽，餓著肚子不打仗！”
林若白不由分辯，把兩人按在條凳上，衝攤主道：“三碗餛飩，四個肉包！”
夏娘又忙道：“餛飩就行了！還要包子作甚？這得多少錢？”
林若白沒接話，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旁邊。
四姐冬娘把背簍放在腳邊，偏黑的臉色微微泛紅。
夏娘瞬間明白了——四妹力氣大，飯量也大，可在家吃飯，她從來收著胃口，隻吃和夏娘秋娘一樣的分量。
姐姐們緊著她，她也學姐姐們的樣，緊著五妹和六弟。
今日背著幾十斤的竹筒走了一個時辰的山路，一碗餛飩，哪夠四妹塞牙縫的？
夏娘鼻子一酸，悶聲道：“那就要包子吧，多擱辣油。”
“得嘞！”
攤主高高地答應一聲，四個包子很快端上來。
林夏娘卻不吃，給弟弟妹妹一人分了兩個，笑道：“我飯量小，吃碗餛飩就夠了，你們吃包子！”
林若白無語。
他實在不願為一點吃食讓來讓去的，卻也知道家裡窮，姐姐們是讓習慣了，她不讓反而不自在。
林若白歎了口氣，把一個包子塞到二姐手裡，自己拿了一個，剩下兩個給了四姐冬娘。
不等兩人再讓，林若白道：“二姐四姐，現在既然分了家，我是一家之主，這種小事就聽我的。如果一家之主隻顧自己吃飽，讓家裡人都餓肚子，那還當什麼家？”
夏娘一時無話，看著弟弟，不由得眼眶泛紅。
“吃！”
林若白發話。
夏娘爽朗一笑：“吃！”
冬娘不語，兩口一個包子下肚，臉色瞬間好看了。
三碗餛飩上來，湯汁濃白，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勾得人饞蟲大動。
姐弟三人不由分說，大快朵頤起來，很快吃得滿頭冒熱汗。
最後一結賬，花了整整二十文。
夏娘心疼得直齜牙，還是假裝淡定地付了錢。
……
吃飽喝足，太陽已高高升起。
姐弟三人這才往東街去，鎮上稍有些錢財的人家都住在這周邊，每逢集市，整整一條街摩肩接踵，是這個西南小城少有的熱鬨。
王記點心鋪就在東街當中，兩層的小樓，幌子上“王記糕餅”四個字，褪了色也沒換。
這是鎮上做了幾十年的老鋪子。韶山鎮六千人口，幾乎家家戶戶，都吃過他家的綠豆糕、紅油酥。
那點心算不上多精致，可用料紮實，價格公道——鎮子窮，尋常百姓也隻有逢年過節才舍得嘗一口，再貴一個子兒，就真買不起、嘗不起了。
幾十年的街坊生意，靠的就是這四個字：實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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