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然學弟才是真愛，這字簽了，我淨身出戶！
沈知行拇指下壓，按住紅色的掛斷鍵。
通話掐斷。嘟聲消失在急診走廊的冷空氣裡。
他沒有把手機砸向牆壁，也沒有破口大罵。甚至連大喘氣都沒有。
隻是剛才那一瞬間，胸腔裡有個跳動了五年的東西，碎成了粉末。
走廊頂部的白熾燈閃了兩下。
沈知行垂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戒痕，周圍的皮膚比別處白上一圈。
五年了，這枚素圈鉑金戒指像長在肉裡一樣。
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戒圈，往外拔。骨節有些卡，他猛地一薅。
皮破了。戒指帶著血絲脫離手指。
內壁刻著的“S&S”沾了汗水，暗淡無光。
沈知行站起身，走出急診大樓。
深夜的京海市下著小雨。他穿過馬路，走進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典當行。
二十分鐘後，他拿著兩萬塊現金回到收費處。
幾遝粉色鈔票拍在不鏽鋼台麵上。
“交住院押金。”
繳費單打出來，念念脫離了搶救室，被推向三樓的兒科病房。
病房裡隻有一台製氧機在嗡嗡作響。
念念陷在白色的被爐裡，臉頰上的不正常潮紅退了一些。細弱的呼吸透過氧氣麵罩，在塑料管壁上打出一層薄霧。
沈知行拉過一把折疊鐵椅坐下。
他在護士站借了兩張A4打印紙和一支黑色中性筆。
紙鋪在床頭櫃上。邊緣壓著一隻空水杯。
沈知行拔下筆帽。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停了半秒，重重落下。
“離婚協議書”。
五個大字沒有一絲停頓，筆畫力透紙背。
第一條：男方沈知行與女方蘇冰清自願解除婚姻關係。
第二條：男方自願放棄婚內所有共同財產。蘇氏集團股份、房產、車輛、存款，全部歸女方所有。
第三條：女兒沈念念撫養權歸男方。
寫到這裡，筆尖一頓。
他在下麵補充了一句：女方無需支付任何撫養費，自此與女兒再無瓜葛。
兩張紙寫得滿滿當當。
他在右下角的簽名處簽下名字。沒有印泥，他把剛才拔戒指擦破的無名指在傷口上又擠了一下，按出一個鮮紅的血手印。
紙張折疊起來，揣進襯衫的胸口袋裡。
貼著心臟的位置，那股紙張的涼意透過布料滲進去。
沈知行靠著椅背盯著窗外。天際泛起青灰色的魚肚白。
五年的全職奶爸，今天到頭了。
早上七點。
查房的護士推開門。沈知行站起來，搓了一把僵硬的臉。
“燒退到三十八度了，家屬注意喂點溫水。”
“謝謝。”沈知行聲音發啞。
隔壁床是個熱心腸的老太太，昨晚看他守了一夜，主動搭話：“你去買個早飯吧，我幫你盯著一眼孩子。”
“麻煩您了。”沈知行點點頭。
他走出醫院，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國貿大廈。”
早高峰的京海市堵得水泄不通。
沈知行坐在後排。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
胡茬冒了出來，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袖口沾著昨晚急診室蹭到的灰。
狼狽，但不卑微。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為了家庭瑣事妥協的溫吞，隻剩下一片刀鋒般的冷硬。
八點半。出租車停在國貿大廈樓下。
沈知行邁上大理石台階。
旋轉門前的保安看到他，伸手阻攔：“沈先生，蘇總交代過，您找她得先去前台登記。”
沈知行腳步沒停。
肩膀一沉，撞開保安的手臂。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狠勁。
“我找她不用預約。”
保安退後兩步，眼睜睜看著他走向總裁專用電梯。
平時那個總是笑眯眯送湯的沈大哥，今天身上有股駭人的氣壓。
“叮”。
電梯停在六十八樓。
沈知行踩著手工羊毛地毯，走向走廊儘頭那扇雙開胡桃木大門。
總辦外麵的秘書們正湊在一起吃早餐。
看到沈知行，幾個人瞪大眼睛，手裡的三明治停在半空。
沈知行走到門前，手沒抬，直接抬腳。
“砰！”
皮鞋踹在實木門板上。大門撞到牆壁又彈回來半邊。
總裁辦公室裡彌漫著昂貴的瑰夏咖啡香氣。
蘇冰清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換了一件嶄新的真絲白襯衫，頭發盤得一絲不苟。妝容精致，哪有半點昨晚喝醉的模樣。
魏子墨站在她身旁，手裡端著一個小瓷碟，上麵放著剝好的白水蛋。
兩人靠得很近。魏子墨的肩膀幾乎貼著蘇冰清的胳膊。
巨響打斷了室內的旖旎。
蘇冰清手裡的咖啡杯猛地一晃，褐色液體濺在原木桌麵上。
她抬起頭，精致的眉頭瞬間擰成死結。
“沈知行，你瘋了嗎？”
咖啡杯重重砸在桌墊上。
“進門不知道敲門？你把公司當什麼地方了！”
她看著沈知行這一身臟衣服，滿眼嫌棄。昨晚投資人會議搞砸了，魏子墨陪她喝酒解悶好不容易平複情緒。這男人大清早跑來發什麼瘋？
沈知行大步跨進辦公室。
沒有質問。
他走到辦公桌前，隔著一米遠停下。
手伸進口袋，掏出折疊好的A4紙。
手腕一抖。
兩張紙在空中劃出白色弧線，“啪”的一聲拍在鍵盤上。
蘇冰清低頭。
“離婚協議書”五個字黑亮刺眼。
她剛準備罵出口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隨後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
“沈知行，鬨夠了沒有？”
蘇冰清冷笑一聲。
“昨晚我不就是沒接電話嗎？我跟子墨在談單子，你為了這點小事跑來給我甩臉子？”
“拿離婚威脅我？你五年全職在家，吃我的穿我的，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你不覺得可笑？”
沈知行雙手撐在桌沿上。
身體前傾，看著這個女人。
“字我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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