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念念高燒搶救，你在給男助理過生日？
“醫生！大夫！”
沈知行肩膀撞開急診大廳的玻璃門。
橡膠鞋底在濕漉漉的瓷磚上打滑。他踉蹌兩步，膝蓋重重磕在分診台邊緣。沒顧上疼，他雙手把懷裡的小女孩往護士麵前托。
小女孩五歲，叫念念。
此刻她眼睛緊閉，嘴唇乾裂發白。沈知行的手臂貼著她的後背，隔著純棉睡衣，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燙。
家用體溫計上的數字是40.2度。伴隨高熱驚厥。
“這孩子燒多久了？”護士語速飛快，一把扯過推車。
“半小時前突然抽搐，吃了退燒藥沒壓下去。”
沈知行聲音發啞，喉結上下滾動。
他把念念放在白床單上，小女孩的手無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角，又軟綿綿地滑落。
急診室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
推車輪子壓過減速帶，發出悶響。沈知行跟在後麵跑，直到被搶救室的兩扇鐵門擋在外麵。
紅燈亮起。
他貼著冰涼的牆壁滑坐到塑料椅上。走廊裡的消毒水味直往鼻腔裡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十五分鐘後，鐵門推開半扇。
戴口罩的急診科醫生走出來，手裡拿著文件夾。
“沈念念家屬？”
“我是！”沈知行猛地彈起來。起得太急，大腿抽筋，險些跪下去。他扶著門框站穩。
“急性重症肺炎，伴發高熱驚厥，心率過快。”醫生翻開兩頁紙，遞過一支黑色圓珠筆，“情況不太好，有心衰風險。這是病危通知書，家屬簽字。”
病危通知書。
五個字像錐子，紮進沈知行的太陽穴。
他大口喘氣，胸腔劇烈起伏。伸手去接筆，手指抖得像篩糠。
筆尖落在單薄的A4紙上，劃出一道歪扭的墨跡。力道太大，紙麵被戳破了一個小洞。
簽完字，醫生轉身進了搶救室。鐵門再次閉合。
得通知蘇冰清。
念念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骨肉。
沈知行摸出褲兜裡的手機。屏幕鋼化膜碎了一角，右上角電量顯示還剩12%。
翻出通訊錄置頂的“老婆”。
按下撥號鍵。
“嘟——嘟——”
等待音在走廊裡回蕩。
六十秒後，係統女聲提示無人接聽。
沈知行咬著牙，重新撥打。
這次剛響了兩聲，電話裡傳來乾脆的忙音。
被掛斷了。
他盯著屏幕，捏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蘇氏集團最近在衝刺C輪融資，蘇冰清作為女總裁，經常開會到深夜。
沈知行一直很理解她。家裡的一日三餐、女兒的接送、甚至嶽父母的體檢，他全包了。甘願當一個隱形的家庭煮夫。
他以為她今晚也在加班。
但女兒在搶救，這是天大的事。
第三次撥號。
直接提示對方正忙。她開啟了免打擾模式。
沈知行嘴裡發苦。
他轉而撥打蘇冰清秘書的電話。關機。
電量掉到了9%。走廊裡的冷風吹在濕透的襯衫上，貼著脊背，凍出一層雞皮疙瘩。
搶救室門縫裡透出儀器冰冷的滴答聲。
每一次跳動，都踩在沈知行的神經上。
旁邊座位上，一個大爺正在吃盒飯，塑料袋搓得嘩啦響。那聲音像砂紙在磨他的鼓膜。
他把臉埋進掌心。
五年了。
為了蘇冰清一句“我需要一個穩固的大後方”，他放棄了天啟資本幕後操盤手的身份。
穿上圍裙，拿起鍋鏟。每天研究輔食配方和蘇冰清的胃藥用量。
他把蘇冰清從一個創業初期的黃毛丫頭，一路托舉到了百億總裁的位置。
現在，女兒躺在裡麵生死未卜，當媽的連個電話都不接。
沈知行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也許在談合同？也許手機沒在身邊？
他點開微信。
沒有新消息。
鬼使神差地，他點進了朋友圈。
列表刷新。最上麵跳出一個紅點，蘇冰清的頭像。
一分鐘前剛剛發布。
沈知行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商務應酬，不是加班開會。
是一張照片。
昏黃的燭光。法式餐廳的絲絨沙發。
照片正中央，是一個塗著奶油的三層黑森林蛋糕。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在點燃蠟燭。手腕上戴著一塊勞力士綠水鬼。
那是蘇冰清上個月花十萬買的，說是用來送給重要客戶。
坐在對麵的，是蘇冰清。
她穿著酒紅色的真絲吊帶裙，那是她最喜歡的一件戰袍。
這位在商場上冷若冰霜的女總裁，正雙手托著下巴，笑得像個懷春少女。
眼神拉絲，溫柔得要滴出水。
照片下方配著一行文案。
“五年風雨，不如一朝相遇。子墨，遇見你，是我最幸運的事。生日快樂。”
子墨。
魏子墨。
蘇冰清半年前招進來的男助理。剛畢業的大學生，除了嘴甜，業務能力一塌糊塗。
沈知行甚至幫蘇冰清改過魏子墨做爛的企劃案。
沈知行盯著屏幕上的字。
“五年風雨”。
這五年算什麼？
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臉上，照出一片慘白。
胃部的痙攣竄上來，他猛地彎下腰，乾嘔了一聲。
什麼都沒吐出來，隻有泛酸的膽汁湧進喉嚨。
他死死咬住下唇。
牙齒磕破了皮，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不疼。
相較於心臟被粗糙大手狠狠揉碎的感覺，這點疼算什麼。
一張張畫麵在腦海裡倒帶。
結婚紀念日，他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半夜涼透。蘇冰清說魏助理搞砸了合同，她得去善後。
念念發燒去門診，蘇冰清說投資人要見魏助理，她得親自帶他認門。
上個星期，家裡換了密碼。蘇冰清說是魏助理提醒她，防人之心不可無。
防人。
防的是他這個領了證的丈夫。
沈知行靠著塑料椅背，喉嚨裡發出一陣短促而嘶啞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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