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忙殺人，或者被殺。”
溫迎醒的時候，窗外的雪停了，白光折射在玻璃上有點刺眼。
“你的衣服我放在沙發上，乖乖穿完。”
穆塔赫坐在床邊，捏了捏溫迎悶在被子裡憋紅的臉蛋，“我們今天要進森林，會很冷。”
溫迎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哦了聲，但後知後覺她又想起了什麼，半張臉又縮回了被子裡。
她昨晚睡到下半夜屁股熱得不行，想踹被子，結果一腳後踹在了穆塔赫大腿根。
他攥著她的小腿，悶哼了聲，圈住她的腰不讓她亂動。
她現在腳上還有那個感覺。
穆塔赫挑眉看了她一眼，把熱牛奶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看到人走了，溫迎才冒頭爬了起來，把沙發上穆塔赫給她準備的衣服全都套在身上。
加厚的雪地服遮了她半張臉，扶手上還放了張白色雪地偽裝鬥篷。
等溫迎下到一樓，穆塔赫和阿列克謝已經等在門口，兩人都穿著全套雪地作戰服，背著白色的背包。
穆塔赫把雪杖靠在門口，遞給她一副雪鏡和手套，“不要亂跑，今天要跟緊我。”
“好！”溫迎戴上雪鏡，感覺刺眼的白色好了很多。
阿列克謝留在木屋負責警戒，他們兩個人，兩副雪橇，滑進了冒著白霧的針葉林。
雪壓彎了鬆樹的枝乾，偶爾不堪重負，有雪塊墜落發出沉悶的噗聲，溫迎和穆塔赫的雪橇在及膝深的積雪上滑過，留下兩道清晰的軌跡。
穆塔赫滑在前方，溫迎跟在他的側手邊，看他時不時停下，蹲下來檢查雪地。
“看這裡。”穆塔赫指著一個凹陷的雪坑，“昨天半夜有鹿群經過，四隻成年，兩隻幼崽，往東南方向去了。”
溫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學著他的樣子蹲下，雪地上的痕跡在她看來，根本看不出什麼信息。
“你怎麼知道是半夜？”
“腳印邊緣有薄冰殼。”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觸痕跡表麵，“白天溫度會高一點，腳印會融化變形，這些很清晰，說明是半夜低溫的時候踩出來的。”
溫迎震驚地又看了好幾眼，就算穆塔赫瞎說出來騙她的，她都看不出來。
之後的很長一段路，穆塔赫都在教溫迎辨認各種痕跡。
狐狸的小巧爪印，雪兔的跳躍痕跡，鬆雞在雪下刨食的坑洞。
“在西伯利亞，雪地就是日記。”他聲音很低，眉眼深邃認真，“所有經過的生命都會在上麵留下筆跡，你要學會閱讀。”
溫迎恨不得拿出筆記本把他的每一句話記下來。
乾貨。
太乾了，她恨不得抓兩把雪順順。
這些對於她以後拍攝野外的時候會很有用。
太陽升到正中心的時候，穆塔赫和溫迎巡邏到了結冰的溪穀。
溪水已經凍結，但還是能看見冰麵下在緩慢流動。
穆塔赫找了塊背風的岩石，升起一小堆火，從背包裡拿出小壺燒熱水。
“休息半小時。”他拿出溫迎的保溫杯裝上熱水，“喝掉會暖和一點。”
溫迎靠坐在岩石上，小口喝著熱水，咬了口穆塔赫遞過來的黑麵包，凍僵的手指漸漸恢複知覺。
穆塔赫還在檢查周圍環境。
溫迎擰上杯蓋，重新戴上手套，“你說米哈伊爾會不會來？”
穆塔赫輕笑了聲，在她對麵坐下，“森林看起來安靜，其實都是眼睛，樹，雪，動物，或者是風，都在傳遞信息，人也是。”
這話裡有話。
溫迎正要追問，穆塔赫突然抬手示意她噤聲。
他緩緩起身，手按在腰間的手槍上。
溫迎屏住呼吸，連滾帶爬地躲到岩石後。
幾秒鐘後，她聽見了細微的踩雪聲，還有低沉的俄語交談。
穆塔赫迅速踩滅火堆，用雪掩蓋痕跡，他抓住溫迎的胳膊，把她拉進岩石後的狹窄縫隙。
“別出聲。”他俯身在她耳邊用氣聲說。
聲音越來越近。
溫迎透過岩石縫隙看見，四個男人從對岸樹林裡走出來。
他們都穿著厚實的獵人裝束，背著獵槍，但看著不像獵人，他們的動作像軍人或者說是雇傭兵。
突然，一人停下腳步，蹲下來查看剛才溫迎他們待過的雪地。
“新鮮的。”那人用俄語說，“火堆剛滅，雪還是溫的。”
穆塔赫的手收緊，溫迎抓著他，感到他全身肌肉繃緊，像準備撲擊的豹子。
四個男人散開，呈扇形向岩石包抄過來，獵槍已經端在手中，槍口微微下垂，但隨時可以抬起。
穆塔赫從腿袋裡抽出那把銀色手槍，無聲地上膛，他轉頭看溫迎，用口型說：“別動。”
二十米。
溫迎甚至能看清他們的臉，粗糙，凍得通紅，眼神冰冷。
其中一人脖子側麵有刺青，蛇纏繞匕首的圖案。
“出來吧。”刺青男開口，俄語帶著濃重的車臣口音，“我們知道你在那裡。”
穆塔赫沒動。
刺青男舉起獵槍，朝岩石上方開了一槍，霰彈打在岩石上，碎石飛濺，砸在溫迎腦袋上。
“下一槍就不是警告了。”
穆塔赫深吸一口氣，把手槍塞進溫迎手裡，輕輕推了她一把。
溫迎不解地搖搖頭。
難道是讓她去解決他們？
“數到三，往右邊跑，別回頭，沿著我們來的路往回滑，阿列克謝會接應你。”
“那你……”
“我會跟上。”他抬手把溫迎調了個方向，手扶在她的腰間，“現在，準備。”
刺青男開始數數，“一……”
穆塔赫把溫迎往右邊一推，“走！”
溫迎衝出岩石縫隙，在深雪裡拚命向雪橇滑去。
身後突然響起槍聲，不是獵槍的悶響，是手槍清脆的連射。
她不敢回頭，套上雪橇，撐杆猛推。
雪橇在積雪上加速，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她聽見更多槍聲，男人的怒吼，還有穆塔赫冷靜的俄語命令，“左側，兩人，右側，一人繞後……”
他在報位置。
不是對她，是他的耳麥。
雪橇衝進茂密的雲杉林，樹枝抽打在她臉上，雪塊不斷墜落，她拚命滑著，肺感覺要炸開。
身後槍聲漸漸遠離，但能聽見追兵的喊叫和踩雪聲。
前方出現剛才來的岔路，他們來的時候是走左邊的冰湖邊緣。
但穆塔赫說過，如果被追，就選右邊，森林能提供掩護。
溫迎拐進右邊的小路。
積雪更深了，雪橇幾乎寸步難行，溫迎甩掉雪橇，在及腰深的雪裡爬，靴子灌滿了雪，兩隻腳一點知覺也沒有。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她能聽見他們粗暴地推開樹枝，用俄語喊著“這邊！”“她往這邊跑了！”
溫迎躲到一棵巨大的落葉鬆後麵，她從懷裡掏出穆塔赫給她的手槍，沉甸甸的，保險已經打開。
她顫抖著舉起槍，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三個男人衝出樹林。
他們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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