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祖母怕檀靈在書院交不到朋友
“我是二十年前的陳懷民，他是二十年後的陳懷民。他考上了功名，但他拋棄了眉娘，迎娶了崔家千金，也就是你姨母。如今他官至尚書，是朝廷的一品大員。”
檀靈吃了一塊核桃酥。
陳懷民聲音更低，“少時，我有兼濟天下之誌。可他不僅結黨營私收受賄賂，手上還沾染了數條人命。我怎麼會……怎麼會在二十年後，變成這副樣子？”
他抱住頭，很痛苦。
檀靈又吃了一塊核桃酥。
她舔了舔指尖，問道：“那怎麼辦呢？”
“他不是我！”陳懷民緊緊抓著蓬亂的頭發，“我讀過那麼多聖賢書，不該也不可能如此！一定是中間出了什麼差錯！我必須知道這二十年發生了什麼！我現在就回書院調查！”
他化作一陣風，迅速消失在了書房。
檀靈望向案上被風翻開的《論語》。
恰是她初次在後山遇見陳懷民時，困擾她的那段話。
——孔子曰：古之為政，愛人為大。不能愛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樂天；不能樂天，不能成其身。
晚膳是在老國公夫人院子裡吃的。
老人家夾了個雞腿到檀靈碗裡，“新院子可喜歡？”
檀靈乖巧，“喜歡！”
“那就好。”老人家笑容和藹，“正好過幾日書院放假，你邀請三五好友來咱們府上做客吧，就在你院子裡備個小宴，請她們玩樂賞花。”
玉嘉樹笑著把另一個雞腿也夾到了檀靈碗裡，“祖母生怕你在書院交不到朋友，我跟她說你性子好，不會沒有朋友的，她偏不信。你把好友請到府上來坐坐，也好叫祖母放心。”
檀靈握著筷箸，“啊？”
老人家見她似乎很為難，不禁十分擔憂，“難道我們家檀靈，在書院一個朋友也沒有？”
“怎麼會！”檀靈連忙反駁，“我朋友可多啦！就怕到時候坐不下！”
她誇下了海口。
可是第二日來到書院，卻又犯了難。
她抱著書朝四周張望。
雖然周圍都是同齡姑娘，但她上課隻顧著打瞌睡沒怎麼和大家說過話，況且她又是個精怪，不會有人族女孩喜歡她的。
檀靈不敢邁出第一步。
拖了兩日，實在拖不下去了。
想起祖母和哥哥期待的眼神，檀靈還是決定試一試。
她走到一位人緣最好的姑娘身邊，小聲道：“那個，順和郡主，你明日有空嗎？我想邀請你去我家賞花吃酒。”
對方愣了愣。
檀靈連忙擺手，“沒時間也沒關係……”
順和郡主忽然清脆地笑出了聲。
她大大方方地拉住檀靈的手，“你別害羞，你邀請我賞花吃酒我很開心，但明天是我娘的生辰，我恐怕沒法兒赴你的約。下次再請我，你可一定要提前些，我不想錯過你的第二次賞花宴。”
檀靈失望之餘，望著對方亮晶晶的眼睛，又覺得原來交朋友並沒有那麼難。
她的邀約太過匆忙。
學堂裡的其他姑娘，也都早早安排好了明日的事。
她沒能邀請到人。
見她一無所獲地回到座位，玉舒窈掩唇輕笑，“檀靈，你來書院這麼久，竟然一個朋友也沒有嗎？真可憐。”
檀靈翻開書，“至少四皇子願意參加我的賞花宴。”
玉舒窈一噎。
是夜。
婢女們都睡下了。
檀靈獨自坐在屋前的台階上，捧著臉發呆。
她其實沒打算邀請李相廬來赴宴。
她心裡還是希望有同齡姑娘願意來她的新院子裡玩，也好叫祖母和哥哥放心。
正失落時，忽有一陣香風吹過。
不遠處，鬢影衣香裙袂飄飄，似有女子結伴而來。
檀靈揉了揉眼睛。
走近了，借著燈火，檀靈才瞧見原來是一群妙齡少女。
為首的姑娘梳飛仙髻，一襲粉裙翩然甜美，髻邊簪著一枝清新灼豔的桃花，笑起來時臉頰邊有兩個小酒窩。
她甜甜道：“我們是住在東邊的鄰居，聽聞妹妹喬遷至此，特意帶了禮物前來拜訪。我叫桃三娘。”
她身邊幾位少女一一上前行禮，“梅九娘。”
“石阿措。”
“蓮十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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