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年秋天。
我的生意已經從一個小攤位變成了三個。
一個賣罐頭和日用品。
一個賣服裝。
一個批發。
手下雇了四個人。
月收入超過五百塊。
這個數字在1987年的清河鎮，可以用"瘋了"來形容。
陳廠長跟我開玩笑。
"小棠，你要不要乾脆把廠子承包了？"
"廠長，您還是留著您的鐵飯碗吧。"
廠裡的出貨量已經穩步上升到每月兩千三百箱。
省裡的食品調配活動我去了兩次，每次都帶回來新的合作渠道。
鄭科長專門打電話給陳廠長。
"你們廠那個小薑同誌，是個人才。省裡好幾個單位都在問她是哪裡的。"
陳廠長心裡美得不行，嘴上還得穩著。
"是咱們廠培養的。"
我聽見這話差點笑出來。
但也沒計較。
因為我忙的事更重要。
周素芬和方建國的事。
前前後後我撮合了大半年。
方建國其實早就動了心，但這個人嘴笨手慢，讓他主動說句話比搬一千箱罐頭還累。
周素芬呢，被趙德柱傷過一次之後，對感情的事縮手縮腳的。方建國對她越好，她越緊張。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了。
"素芬，方建國送你的那雙棉鞋你穿了沒？"
"穿了。很暖和。"
"他量你的鞋碼是怎麼量的？"
周素芬的臉猛地漲紅。
"他……他趁我不注意量了我的舊鞋。"
"趁你不注意量鞋碼。這種事你覺得一般朋友乾得出來？"
"你別說了！"
她捂著臉跑了。
我在後麵樂出了聲。
兩個月後。
方建國終於開了口。
在我的攤位旁邊。
他買了一瓶罐頭，拿給周素芬。
"這個是今年新出的，葡萄口味的。你嘗嘗。"
然後他站在旁邊，脖子紅到耳根，憋了半天。
"素芬，我……有句話想跟你說。"
周素芬拿著罐頭，手指頭攥得發白。
"你說。"
"我想……以後一直給你買罐頭。不光罐頭。別的也是。什麼都給你買。"
周素芬愣住了。
我站在三米之外，聽得清清楚楚。
差一點衝上去替他把話說完。
這個男人表白的詞彙量跟他的業務文件一樣乾巴。
但周素芬顯然聽懂了。
她低著頭。
半天。
點了一下。
方建國的整張臉瞬間亮了。
亮得像鎮中心那兩盞路燈加在一起。
我轉過身，假裝在理貨。
眼淚掉在了一包蠟燭上麵。
我媽。
前世你嫁了趙德柱。
累了一輩子。
苦了一輩子。
死的時候連個像樣的棺材都沒有。
這輩子。
你嫁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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