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調到廠辦第三天，我就感覺到了來自各方麵的壓力。
孫翠蘭沒有善罷甘休。
她走的是暗線。
先是廠辦的老陳"無意間"跟我提了一句。
"小棠啊，你寫那個方案是好事。不過有人反映你在倉庫期間偷看出貨記錄，那屬於廠裡的機密文件。你看這事兒怎麼說？"
"出庫單子放在倉庫台子上，貼著牆釘著。我搬箱子經過看一眼就是偷看？"
老陳乾咳了一聲，不說話了。
然後是車間裡開始流傳新的閒話。
"薑小棠是不是走了廠長的關係？一個搬箱子的怎麼直接調到廠辦了？"
"聽說她親自跑去市裡找的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
傳得最凶的是"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這六個字。
一個年輕姑娘，沒背景沒靠山，從倉庫一下跳到廠辦。在這個年代的小鎮上，所有人第一反應就是她肯定"用了手段"。
這些話我不在意。
但有一個人在意。
周素芬。
她在車間裡被人指指點點。
"你那個閨蜜可厲害了，以後攀上高枝是不是就不認你了？"
"你跟她關係好，幫我問問她走的什麼路子，我也想從車間出去。"
周素芬每次被人這麼說就紅著臉不吭聲。
她也不來找我了。
連著三天，午飯都自己端著碗蹲在車間門口吃。
我去找她。
"素芬，你是不是在躲我？"
她低頭攪著碗裡的白菜湯。
"沒有……就是覺得你現在忙，我不好意思打擾你。"
"你說實話。"
她沉默了一會兒。
"小棠，車間裡有人說……說你能調到廠辦是因為你跟方建國那個市裡來的人有關係。我知道不是真的，但你能不能……以後注意一點？你一個女孩子，名聲要緊。"
名聲。
又是名聲。
這個年代的女人就被這兩個字箍得死死的。
趙德柱用名聲威脅周素芬。
現在有人想用名聲來拿捏我。
"素芬，你放心。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經得起查。"
"可是……"
"而且，我馬上會做一件事，讓那些嚼舌頭的人自己把嘴閉上。"
當天下午我就去找了陳廠長。
"廠長，市供銷公司那邊的對接會定在什麼時候？"
"下周二。方建國說他帶科長來。在咱廠會議室談。"
"那我建議這個會讓全廠骨乾都來旁聽。"
陳廠長一怔。
"為什麼？業務談判讓大家旁聽乾什麼？"
"讓大家看看這個合同是怎麼談下來的。誰出了力，誰動了嘴，一目了然。省得有人在背後說閒話。"
陳廠長想了想。
"行。通知各車間組長和骨乾工人參加。"
他看著我的眼神多了一點什麼。
可能是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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