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就是薑小棠？"
中山裝男人走到我麵前，把手裡的公文包擱在旁邊的桌角上，從裡麵掏出一份蓋了紅章的文件。
"我叫方建國，市供銷公司業務三科。你上個月遞到我們公司的那份黃桃罐頭擴銷方案，我們科長看了，讓我親自來談。"
方案。
那是我前兩周寫完交給陳廠長的東西。沒想到他真的報上去了。
更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車間裡所有人都沒走。
他們剛看完趙德柱被打臉，現在又看到市裡的人專程來找我。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跟吃了蒼蠅一樣。
方建國翻開文件，開口說了第一句正經話。
"你方案裡提到繞開縣城供銷社直接對接市公司的思路，我們科長很感興趣。這條線如果能打通，你們廠的出貨量至少翻一倍。"
陳廠長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車間門口，手裡還端著那杯茶。他聽見這話，茶杯差點沒端住。
"方同誌，你說的是真的？翻一倍？"
"前提是方案能落地。價格、運輸、質檢，都得一項一項談。"方建國看向我，"這個方案是你寫的？"
"是。"
"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沒上過大學。高中畢業進的廠。"
方建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你這腦子放在車間搬罐頭可惜了。"
他把文件遞給陳廠長。
"陳廠長，我建議你們廠安排一個專人負責對接市公司的業務。這個誰合適，你們自己定。"
他說完看了我一眼。
那意思明擺著。
陳廠長翻了翻文件，又看看我，沉吟了一會兒。
"小棠，你明天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他拿著文件走了。
方建國也走了。
車間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了。
"市供銷公司來找她？"
"她什麼時候寫的方案？"
"這丫頭不是在倉庫搬箱子嗎？"
劉翠翠擠到我旁邊。
"小棠！你行啊你！人家方同誌專門從市裡開車來找你！你是不是早就在悄悄搞大事？"
我沒搭理她。
我看向車間角落。
孫翠蘭站在那兒。
她的臉色比趙德柱被扇那一巴掌還難看。
她把我調去倉庫搬箱子，是想整我。
結果我在倉庫裡看了三個月的出貨單。
寫出了那份方案。
搬箱子搬出了一條通天路。
我衝她點了下頭。
"孫組長，謝謝您安排我去倉庫。"
孫翠蘭轉身走了。
第二天。
陳廠長的辦公室裡。
他在辦公桌後麵坐著，手指頭敲著方案文件。
"小棠，你這份方案我仔細看了。思路是好的，但有些地方我得問清楚。你怎麼知道省裡下半年要搞食品調配計劃？"
"我認識的一個人在省商業廳工作，閒聊時提了一句。"
陳廠長看著我。
他不完全信。但他也不打算追究。
對他來說，方案能不能拿到市公司的合同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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