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從倉庫的窗戶旁邊退開，後背貼著牆，腦子飛速運轉。
請素芬去趙家吃飯。
灌酒。
留過夜。
毀名聲。
逼婚。
一條一條的，跟下棋一樣。
錢桂花看著粗魯，心眼一點不少。
這個計劃在這個年代幾乎是無解的。一旦周素芬被傳出在趙家過了夜，不管她是不是清白的，她在這個鎮上就毀了。沒有人會再娶她。她隻有兩條路：嫁趙德柱，或者一輩子抬不起頭。
我必須在那天之前搞定這件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沒去倉庫。
我去了王二麻子家。
王二麻子坐在他家院子裡的藤椅上剝花生，看見我來了，一臉警惕。
"薑小棠？你找我乾什麼？"
"二麻子哥，問你個事。趙德柱在你這兒賭錢，總共欠了多少？"
王二麻子的眼珠子轉了轉。
"這是他的事，跟你說不著。"
我從兜裡掏出兩塊錢，放在他麵前的石桌上。
"這兩塊錢，買你給我寫個條子。把趙德柱什麼時候賭的、輸了多少、欠了多少，一筆一筆寫清楚。"
王二麻子盯著那兩塊錢，沒動。
"他要是知道了找我麻煩怎麼辦？"
"他欠你四十七，你去找他要過幾次？他還了嗎？"
王二麻子的臉色變了。
"他媽的，一次都沒還。每次都說'快了快了'。"
"你把條子給我。我拿著這個去堵他，他丟了麵子娶不著媳婦，但你的四十七塊錢保不準還能要回來。你要是不給，他娶了素芬，兩口子的錢全讓錢桂花把著，你那四十七這輩子都別想了。"
王二麻子想了一分鐘。
拿起桌上那兩塊錢，塞進口袋。
"等著。"
他進屋翻了一陣，拿出一張揉巴巴的紙。
上麵記著賬。
日期、金額、欠款，一筆一筆歪歪扭扭寫著。
我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最早的一筆是九個月前。最近一筆是上禮拜。
九個月賭了二十多次，總輸四十七塊三毛。
加上利息，已經滾到五十二了。
我把紙疊好揣進口袋。
"謝了，二麻子哥。回頭趙德柱要是來鬨，你就說你老婆逼你清賬，你沒辦法才寫的。"
王二麻子揮揮手。
"行，你走吧。我什麼都沒說過。"
拿到賭賬隻是第一步。
下一步，我要找到趙德柱在牌桌上說過的那些話。關於周素芬的話。
那些他以為沒人會傳出去的話。
我去找了賭桌上另外兩個常客：廠裡的李全和鎮上修車的馬六。
李全好說，兩根煙就撬開了他的嘴。
"趙德柱說過什麼？說過。有一次喝多了，他說——"
李全搓了搓手，有點難為情。
"他說，'周素芬這姑娘一看就能吃苦，嫁過來讓她乾活就行了，反正她沒娘家，跑不掉。'"
我的拳頭攥緊了。
"還有呢？"
"還有一次，他說……他說他看上的不光是素芬這個人，是她那雙手。'一雙乾活的手，比什麼都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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