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水鏡暗下去，我把那四隻紙袋放到了門廳。
謝沉一眼就看見了，眉頭立刻皺緊。
“你收這些乾什麼？”
他伸手撥了撥紙袋，看清裡麵那幾樣舊物後，臉色更沉。
“鬨脾氣歸鬨脾氣，誰讓你走了？晚上氣消了就下來吃飯，別動不動就收東西。”
原來在他眼裡，我連離開的資格都沒有。
他可以不給我供奉。
可以讓我把位置讓出去。
也可以不信我會消失。
但我還是得留在原地，等著他什麼時候想起來，再順手哄一哄。
身後，白薇在叫他。
“阿沉哥，留影要選哪張呀？”
謝沉幾乎沒有遲疑。
“來了。”
他轉身就走。
賀鳴順手從紙袋裡翻出那塊令牌，隨意看了一眼就嗤笑出聲。
“又演離家出走？就這幾件破東西，也值得你擺出來。”
他說完，手一鬆，令牌砸在了地上。
十六歲那年，為了這塊令牌，他斷過一根肋骨。
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卻還是問我，有沒有看見他衝上榜首。
可現在，這也成了他口中的破爛。
溫敘還是那副溫和模樣，連語氣都不曾變過。
“雲舒，我們隻是近來更照顧白薇一些，不是不管你。你別總把事情做得這麼難看。”
就在這時，傳訊玉簡忽然震了一下。
剛才那張留影，被發進了宗族群訊裡。
謝沉還配了一句。
【今年我們五個也會好好的。】
緊接著，溫敘、賀鳴、陸執都依次留了印。
白薇則回了一顆紅心。
我盯著那句“五個”看了很久。
小時候他們總說，我們五個，要一輩子不散。
如今人數的確沒變。
隻是裡麵那個多餘的人，變成了我。
我退出了群訊。
這一次，我也退出他們的“五個”。
離召回隻剩一時辰二十刻時，我的右手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
陳姨上前想扶我，手心卻直接從我指尖穿過去。
她當場變了臉色，轉身就把那四個人全叫了過來。
走在最前麵的還是謝沉。
見我靠坐在地毯旁，他眉頭立刻壓了下來。
“怎麼又坐地上？”
他蹲到我麵前，抬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這麼涼，早上是不是又什麼都沒吃？”
我幾乎是下意識往他掌心貼了貼。
他動作一頓，很快把手收回去。
“少拿生病逼我讓步。”
我把那隻快透明的右手抬起來給他看。
“阿沉，你看。”
賀鳴也彎下身，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陌生的氣息一逼近，我原本散開的身體像是受了刺激，竟短暫凝實了一瞬。
他當即笑了。
“障眼法？做得還挺像。”
說著他還想伸手碰我。
我疼得往後退。
謝沉先一步攔住了他。
“別碰，她怕疼。”
賀鳴挑眉看他。
“你不是說別慣著她？”
謝沉神色更冷了些。
“我隻說別碰，沒說我信她。”
最知道我怕疼的人。
偏偏也是最不肯信我真疼的人。
陳姨急得直掉淚，轉身就要去請醫修。
我先把傳訊玉簡遞給謝沉。
玉簡上，那道召回符紋還在一下一下往下跳。
“阿沉，你不信我，總該信這個吧。”
他隻看了一眼，就抬手掐滅了上麵的靈光。
“這種幻術，誰做不出來。”
這時樓上傳來腳步聲。
白薇戴著剛改完尺寸的空托靈戒慢慢走下來，食指被戒緣磨出一條淺紅印子。
她連疼都沒喊一聲。
溫敘已經先站了起來。
謝沉也轉過身去。
賀鳴去拿藥箱。
陸執則把人帶到軟榻邊坐下。
白薇朝我這邊看了一眼，聲音很輕。
“雲舒看著好像更嚴重了。要不……你們還是給她一粒靈石吧？就一粒，萬一是真的呢？”
那一瞬，我竟然還生出了點希望。
可賀鳴直接嗤笑出聲。
“現在給了，她下次是不是就敢拿命嚇我們，要更多？”
溫敘連眼都沒抬。
“不能每次都依著她。”
賀鳴一邊給白薇貼止血符，一邊笑著補了一句。
“你這才叫真受傷，她那個，頂多算新年助興。”
我的透明已經從手背爬到了小臂。
謝沉這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這一次，他看清了。
足足三息。
他瞳孔驟縮，腳下甚至朝我邁了半步。
我還以為，他終於肯信了。
可下一刻， 他像是硬逼自己冷靜下來，死死盯著我的手。
“是投影符術，還是別的手段？”
他寧可懷疑自己看走眼。
也不肯承認我真的在一點點消失。
“她從小花樣就多，弄這一出，不過是想逼我們低頭。別被她騙了。”
陳姨眼淚一下砸了下來。
“她整隻手都快沒了，你們真一個都不管嗎？”
謝沉看著我，聲音冷得發穩。
“她要的不是誰管她，是要我們認輸。現在白薇來了，她連一粒靈石都要爭。今天誰都不許順著她。”
我這才明白。
他們不是忘了我。
他們隻是想借今天這一回，讓我學乖。
我扶著牆，慢慢站起身。
身子晃了一下。
謝沉的手幾乎已經伸到了麵前，卻又在半途收了回去。
“溫養丹就在榻邊。別真把自己折騰出病來。”
我忽然什麼都不想解釋了。
【00:57:42】
再快一點吧。
快到我不用再等誰來相信我。
最後二十刻時，我去找財神真君留給我的那隻金鈴。
那是護福鈴，也是我回天界的憑證。
小時候我走丟過一回。
是謝沉循著鈴聲把我找回來的。
從那以後，他比我還看重這東西，總說：“雲舒別的都能丟，回家的鈴不能丟。”
可裝金鈴的盒子已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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