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初一，我捂著開始透明的心口，求謝沉給我一粒靈石續命。
他正花八千萬為新歡挑靈鑽，頭也不抬地冷笑：「大過年裝病爭寵，難不難看？」我沒再求，轉身按下回天界的符印。
倒計時歸零那刻，我當著他的麵化作金光散儘，四家福契齊齊崩裂。
謝沉徹底瘋了，捧著那枚沒送出的靈石在大雪裡跪了三天三夜，可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自小無父無母。
卻被主城裡最有勢力的四大宗門捧著長大，像養著一顆最金貴的珠子。
隻因為很多年前，有人給我批過命。
說我天生帶福。
我留在四家一天，四家的運勢就能旺上一天。
後來我一日日長大。
四大宗門的氣數也越來越盛。
四位少主陪著我一起長大，把我護得嚴嚴實實，誰都不敢輕易碰我。
可他們一直不知道。
我命格奇特，不是什麼生來尊貴。
我本是財神真君座下童子帶福轉世，能把自己的福澤係在旁人身上，替人壓災，也替人續命。
隻是財神真君早給我立下規矩——
每年歲首初一，我都得收下他們其中一人的真心供奉，才能繼續穩住自己在人間的形體。
前些年從沒出過岔子。
每逢初一醒來，枕頭下麵總會整整齊齊壓著四個紅封。
謝沉的，溫敘的，賀鳴的，陸執的，一個都不會少。
他們四個圍在我床邊，笑著逗我，說今年又得靠雲舒護著四家了。
直到鄰宗的貴女白薇來了。
他們對我的話，慢慢就不信了。
“什麼帶福命格，也就能哄哄蠢人。”
從那以後，紅封一年比一年少。
先是少了一個，又少了一個，到了去年，枕下竟隻剩謝沉放的那個。
今年除夕夜，我還專門提醒過他們。
“明天一早，誰給都行，給我一粒靈石就夠。不然我真的得回天上去了。”
他們四個都笑著答應。
“知道，忘不了你。”
可到了初一，我把枕下翻遍，又拿起傳訊玉簡看了又看。
什麼都沒有。
別說紅封，連一粒靈石都沒見著。
我的身體開始散，疼得我整個人發抖。
我紅著眼，撐著去敲內書房的門。
門一開，謝沉正替白薇挑靈鑽，連頭都懶得抬。
“又裝病來討供奉？這一套用了這麼多年，你自己不煩？”
溫敘把白薇攬在身邊，語氣還是溫和的。
“白薇難得高興一次，你別來掃興。”
賀鳴在一旁冷笑。
“這些年給你的還不夠？一大清早追著男人討靈石，難不難看？”
陸執更乾脆，直接把我推到了門外。
“就為一粒靈石，也值得鬨？回去。”
房門砰地合上。
門內，白薇輕輕笑了一聲。
“她怎麼連一粒靈石都要和我爭呀？”
我捂著已經開始發透明的心口。
這一次，我沒哭，也沒再敲門。
就在這時，天邊傳來財神真君含笑的聲音。
“雲舒，在人間待了這麼多年，也該回來了。”
半空中隨即浮現出一道金色符印。
【立即召回】
我沒有半點遲疑，抬手按了上去。
這一次，哪怕他們把四家的靈石全捧來，也已經晚了。
確認召回後，我眼前浮出一行隻有我能看見的金色字跡。
【召回倒計時：三時辰。】
財神真君早就說過。
一旦確認召回，就再沒有反悔的餘地。
這時，陳姨來敲門。
“雲舒，快下樓吃湯圓。阿沉特地讓人做了花生餡，你不碰黑芝麻，他還記得呢。”
這十八年來，每逢初一，第一碗湯圓都是我的。
謝沉會替我吹涼。
溫敘會把湯圓捏成小元寶。
賀鳴總拿紅封哄我多吃一口。
陸執就在旁邊給我遞水。
他們一直說，雲舒的頭碗，誰都不許搶。
十三歲那年，我燒得厲害，半點東西都吃不下。
謝沉把湯圓切成四小塊，守在床邊，耐著性子哄了我整整兩個時辰。
賀鳴笑他太沒出息，結果被他一腳踹出了門。
“我家雲舒嬌一點怎麼了？四家還養不起她？”
那時候，我是真的信了。
我以為那句話，能護我一輩子。
我扶著牆，一步步下樓。
可等走到廳裡，才發現白薇坐在我的位置上，正吃著原本該給我的那碗湯圓。
她是四家世交的女兒，半年前才回到主城。
自從她來了，他們四個不管去哪兒，都習慣把她帶上。
見我下來，白薇立刻放下勺子。
“雲舒，我不知道這是你的，要不我還給你？”
溫敘按住碗邊，沒讓她動。
“都吃過了，再給她，她又要嫌剩的。”
“讓膳房再煮一碗就是，不會委屈她。”
謝沉正在給人倒水，目光忽然掃到我赤著的腳，先皺起了眉。
“鞋呢？”
他說著，把那雙軟底繡履踢到我腳邊。
“地上涼，穿上。”
他明明還記得我怕寒，也記得我胃不好。
所以我又問了一次。
“謝沉，我想要第一碗。”
話音剛落，賀鳴先笑出了聲。
“靈石沒要著，現在又來搶頭碗？祖宗，你打算從初一鬨到十五？”
白薇連忙把碗往外推。
“那我不吃了。”
溫敘卻又把碗推回她麵前。
“你第一次在我們宗裡過年，吃你的。”
陸執一句話沒說，隻把原本屬於我的椅子又朝裡挪了挪。
陳姨去膳房看了一趟，回來時臉色發白。
“花生餡沒了，隻剩這一碗。”
謝沉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我。
“再重新和花生餡。她吃錯了，晚上胃疼，最後還得我來哄。”
我的心口輕輕一顫。
可下一刻，他抬起手，替白薇擦掉了唇角沾著的花生碎。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剛才那一點暖意，瞬間滅得乾乾淨淨。
我的指尖也在這時猛地一刺。
我低頭一看，皮膚已經淡得能透出桌布上的暗紋。
最疼的，從來不是他忘了我。
而是他明明什麼都記得。
他記得我怕涼，記得我胃弱，甚至默認晚上還是由他來哄我。
所以他才那麼篤定。
不論今天怎麼委屈我，我都不會真的走。
我轉身往樓上去。
身後，謝沉還在提醒我。
“溫養丹就在榻邊，疼了自己吃。”
我沒有回頭。
他連藥放在哪裡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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