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了兩天，裴景行又把我約去了上次那家酒樓，還是同一間雅室。
我一踏進去，先看到桌上擺著個錦匣，做工比先前那隻更講究。我心裡頓時一緊。柳曼音笑著把我拉過去，讓我坐在她和裴景行中間，又把錦匣塞進我手裡。
“裴景行這個人，實在呆得很。上回居然拿七百兩的珠釵來送你，也真拿得出手。”
“我把他數落了一頓，這回這份，是我親自替他選的。”
“打開看看，合不合心意？”
裴景行坐在一旁，眼神一直壓在我臉上，神色裡竟帶了點藏不住的緊張。
我把盒蓋掀開，裡頭是一整套紅珊瑚頭麵，少見得很。我心裡立刻把價過了一遍。
六千五百兩。
夠了。
不光夠，還多出一截。
我側頭去看裴景行，聲音也輕了幾分：“真是你送我的？”
他點頭不語，盯著我，像是等著我跟上回一樣，把東西推回去。
可這次，我直接合上錦匣，穩穩揣進懷裡。隨後我往他那邊湊了湊，在他臉側輕輕碰了一下。
“多謝郎君，我很喜歡。”
裴景行整個人一下僵住，眼睛都睜大了些：“你……收了？”
我衝他甜甜一笑，重重點頭：“為什麼不收？我一次次把你的心意推開，你心裡該多難受。”
這話一出，他臉色立刻變了，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帶得響了一聲。
“薑禾！”
柳曼音連忙伸手去拉他，不停衝他使眼色。我偏頭看著裴景行，神情平靜：“怎麼？我收下了，你反倒不樂意？”
“東西已經到了我手裡，滿屋子人都瞧著。你總不能現在又反悔吧？”
柳曼音立刻堆出笑，替他打圓場：“他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不是衝你來的。”
我也不多留，提起錦匣就往外走：“既然這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見。”
我剛離開雅間沒幾步，裡頭便傳來一聲脆響，像是有人把酒盞狠狠砸在了地上。我沒停步，隻在樓梯拐角處慢了半拍。
門半掩著，裡麵的聲音已經壓不住了。
“圖錢的！果然都是圖錢的！”
“你剛才攔我做什麼？為什麼放她走？”
“我要當麵問她，我要拆穿她！”
柳曼音像是在按著他，語調卻慢悠悠的：“當然要拆穿，可不能這麼輕易放過她。”
“總要等她最得意的時候，再叫她摔得狠一點。”
聽到這裡， 我 才繼續下樓，回了住處。
回去以後，我把那套紅珊瑚頭麵整整齊齊放好。燈火一照，紅得晃眼。我盯著看了很久，又在心裡把時辰重新算了一遍。
錢數已經夠了。
可還沒成。
還差三天。
這三天裡，這套頭麵不能離開我手，也不能被他們收回。隻有熬滿這個數，我隨身空間裡的黃金、田契和憑信，才能真正拿出來用。
想到這裡，我抱著錦匣的手不自覺收緊了幾分。之前我隻顧著算價，倒把這最要緊的一層壓後了。
如今東西是拿到了，可也等於踩到了刀刃上。要是裴景行反悔，或者親自上門來討，哪怕最後東西還留在我手裡，這一步也算失敗。
我閉了閉眼。
果然，萬兩黃金沒那麼容易到手。
偏在這時，柳曼音派人送來了帖子，說要見我。
我看了一眼，沒怎麼猶豫：“去。”
如果她是替裴景行來要回頭麵的，我也得見。可我心裡更明白，柳曼音既然剛才攔下裴景行，就不會隻為了現在翻臉。
她這種人，最喜歡先把人架高，再讓人摔下來。
既然如此，我不如去見一麵。說不準，還能借她的手，把這三天拖過去。
見麵時，柳曼音衝我神秘地笑了笑：“裴景行準備向你納采。”
“按理不該提前告訴你，可我怕你穿得太寒酸，到時候反倒叫裴景行丟臉。”
她一邊說，一邊從袖裡抽出一張畫樣，遞到我麵前：“我替你挑了條雲錦裙。你若穿上，滿場的人都得看你。”
我低頭一掃，畫樣邊上標著價。
一萬五千兩。
我立刻皺眉：“這樣貴的料子，我哪買得起？”
柳曼音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這算什麼，先挪一筆銀子就是了。”
“你也別舍不得。裴景行給你備的是重聘，聘金足有千萬呢。”
她連路都替我鋪好了：“我知道你手頭緊，普通錢莊未必肯借這麼多。人我已經替你問好了，你過去就是。”
我垂下眼，裝出幾分遲疑：“他打算哪天納采？”
“周三。”她盯著我，聲音放得很輕，“就在後日。你要是不早準備，到時候可趕不上了。”
周三。
正好是第三天。
我心裡一下鬆了口氣。隻要應下她，這兩日我至少該是安全的。
於是我裝出被說動的樣子，真去了那家放私債的地方，借了一萬五千兩。柳曼音親自陪著我進繡坊，把那條雲錦裙買了下來。
按手印、簽名字的時候，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筆債，本就是她給我挖的坑。
她是想讓我先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把債背上。等納采那天，再當眾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
那時候，頭麵會被收回，聘禮會落空，可私債卻結結實實壓在我身上。
她想看的，就是我當場失態。
我沒拆穿，隻順著她的意思，把這出戲繼續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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