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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指尖一緊,慢慢摸向身旁那根鐵簽。

祭器架邊一直擱著挑燈用的鐵簽。

真要掀開石板,至少我還能先紮瞎第一個探頭下來的人。

就在這時,裴雲翊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他不是攔我,隻輕輕握了一下。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到最後一步,先別動。

上頭那人很快蹲了下去,像是在摸石縫。

這一瞬,地下避難室裡所有人都像死了一樣,連氣都不敢喘。

偏偏這時,外頭忽然有人高喊:

“賬冊找到了!庫房鑰匙也在這兒!”

蹲在石板上的人嘖了一聲,像是有些不耐煩。

“走吧。幾塊破牌位,有什麼好查的。”

說完,腳步聲很快離開了祠堂。

可我還是不敢動,身子繃得發僵。

直到外頭又有一隊人跑過去,院裡傳來“跟隊北上”的催喊,我才察覺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們沒走,反而留在裴公館裡又搜了兩輪。

床底、櫃中、柴房、井沿,全被翻遍了。

長槍紮進草垛的動靜接連傳來,一下接一下,聽著像直接捅進人胸口。

地下避難室越發憋悶,我讓人拿濕布把兩處通風口塞住,隻留最隱蔽的那一個。

多虧裴老夫人早有提醒。

那幾處氣口都通到祠堂後牆石獸底下,若碰上熟悉這座老宅的人,未必查不出來。

氣一少,最先撐不住的是孩子。

寧寧唇上起了皮,乾得厲害。

春桃把水壺遞來,我沒讓她多喝,隻叫她潤了潤嘴。

誰都不知道這回要藏多久。

頭頂時不時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南門那邊那個隊長,不是咱們的人?怎麼還把警衛團驚動了?”

“開門的是副官,可那隊長臨時變卦,結果被自己人砍了。”

“司令部那邊什麼情況?”

“內院還沒丟。少帥親自上了城樓,警衛團死守著。薛司令叫咱們趕緊把名流街清乾淨,別在這兒纏鬥。”

“這條街真要一個不留?”

“廢什麼話。軍政大員、監察處,還有這些名流宅子,全在這條街上。不先斷他們後路,等天亮了讓他們反撲?”

“裴公館的人沒齊。”

“那個病秧子、老太婆、沈氏,還有孩子,都沒找見。”

“會不會已經逃了?”

“宵禁後路上全是咱們的人,他們長翅膀了?再搜一遍。”

話音落下,那群人果然又折回來了。

這次,有個人在祠堂門口站了很久。

“你聽見什麼動靜沒有?”

我心一下提到嗓子口。

偏偏這時,寧寧突然打了個極輕的小嗝。

聲兒不大,可在這地底下,卻像炸雷一樣。

我立刻把袖子塞進她嘴裡。

裴雲翊也伸手捂住她耳朵,仿佛這樣就能把外頭的一切都隔開。

上麵那人沒走。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開口。

“像是老鼠。”

另一人立刻罵道:

“少磨蹭,安定門那邊催得緊。”

腳步聲總算遠了。

避難室裡頓時有人無聲癱軟下去,卻沒人敢鬨出半點大動靜,連扶人都放得極輕。

時間忽然被拉得很長。

長到我根本分不清過了多久。

外麵一陣喊殺,一陣馬嘶,偶爾又死寂得可怕,像整座城都沒了活氣。

裴雲翊靠著土牆,額頭儘是冷汗。

他身上的舊傷最怕寒濕,這樣悶在地底,和受刑也差不了多少。

我摸過去,碰到他的手,涼得驚人。

他反手握住我,隻用口型對我說:

沒事。

我沒揭穿他。

快到天亮時,遠處忽然傳來鼓聲。

咚。

咚。

咚。

不是那些亂兵用的短促急鼓。

那是城防長鼓。

緊跟著,北邊號角聲壓了過來,厚重又明亮,連這地下都能聽見回響。

裴老夫人的眼淚一下就落了。

她認得那聲音,那是警衛團的號。

說明那些人到底沒能攻破內院防線。

可這時候,我們還是不能出去。

有人想動,我立刻按住,衝他們搖頭。

外頭越亂,越不能冒頭。

打敗仗的兵,比打贏的更凶。

他們一旦逃命,殺人就不會再照著名單來了。

又熬了不知多久,裴公館裡忽然闖進來一個人。

那人腳步踉蹌,喘得厲害,像是已經帶了傷。

他一頭鑽進祠堂,嘴裡還在罵:

“薛鼎臣敗了……狗東西……不是說好了裡頭有人接應……”

可沒等他說完,另一隊追兵已經趕到。

刀當頭落下。

隻聽一聲悶響。

血腥味很快順著通風口鑽了進來。

地下避難室裡,有個婆子受不住,張口就想乾嘔,青嬤嬤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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