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敵壓境
桑牧之蹲在原地沒動，看了桑桑好幾息。
桑桑的表情不像害怕，倒像是攢了很久的東西忽然找到了下落。
“靈獸是什麼意思？”
桑桑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就是比大黑還厲害的畜生。”
大黑正趴在旁邊打盹，聽見這話耳朵轉了轉，沒睜眼。
審訊還在繼續。
桑銘把三十二個俘虜過了一遍，炭筆在牛皮紙上記了密密麻麻兩頁。
傍晚收工，他卷著紙走到桑遠山跟前，蹲在地上把紙攤開。
“父親，這三十二個人的底子我理出來了。”
桑遠山坐在吊腳樓台階上，膝蓋上擱著擦了半天的刀。
“說。”
“慣匪隻有九個，跟鐵毒蠍從南疆衛所出來的老底子。剩下二十三個，十二個是各地流民，走投無路才上的山。還有十個比較特殊。”
桑銘指了指紙上圈出來的一排名字。
“北疆潰兵。三年前邊境那場仗打輸了之後，朝廷追究敗軍之罪，這十個人畏罪逃進了十萬大山，被鐵毒蠍收編了。”
桑遠山的手停了。
刀擱在膝蓋上沒繼續擦，老將軍低下頭看著那排名字，嘴唇動了動。
桑銘等著。
等了好一陣，桑遠山才開口。
“十個人裡，誰兵齡最長？”
“一個叫馬奎的，當了八年兵，打過兩次北疆秋防。”
門口傳來一陣響動，梁義帶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走過來。
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的風霜比實際年紀多出十年不止。
看見桑遠山的那一刻，他的膝蓋先軟了。
梁義還沒鬆綁呢，人已經撲通跪下去了，額頭砰地磕在台階上。
“老將軍！”
聲音破了，鼻涕和泥混在一起往下淌。
“老將軍，我叫馬奎，天佑四年入的北疆軍，在桑家軍輜重營扛了三年糧袋子。我認得您，您不認得我。”
桑遠山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沒說話。
馬奎的腦袋一直沒抬起來，肩膀在抖。
“三年前那仗打輸了，上頭說我們是逃兵，要砍腦袋。我不是怕死，我是沒臉死。跟著桑家軍挨過的那些苦，到頭來落個逃兵的名，我他娘的不甘心。”
台階上安靜了好一陣。
桑遠山彎下腰，伸手拽了一把馬奎的胳膊。
“起來。”
馬奎抬起頭，滿臉是泥，兩隻眼睛紅得跟大黑似的。
桑遠山沒鬆手，攥著他胳膊往上提了提。
“桑家軍沒有逃兵。是朝廷不要你們了，不是你們不要桑家軍。”
馬奎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沒蹦出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台階上。
當晚，桑遠山把處置俘虜的方案定了。
灶房前頭的火堆旁，桑錚、桑銘、桑銳、桑牧之圍了一圈。
桑遠山的話不長。
“願意留的，編入桑穀，管飯管住，但軍規不比從前鬆。不願意的，放走，給三天口糧，不追不攔。”
桑錚皺了皺眉。
“那九個慣匪呢？”
“也一視同仁。留的守規矩，不守規矩的桑錚你來收拾。”
桑錚應了一聲。
桑銘在旁邊補了句。
“父親這一手比殺了他們管用。刀架脖子上收的人，回頭就反。飯碗遞到手裡留下的人，拿命來報。”
桑遠山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明天一早辦。”
第二天天亮。
三十二個俘虜被解開綁繩，在空地上站成了兩排。
軟骨蠱的效果徹底退了，但站起來的人臉上還帶著昨天那種發虛的惶恐。
桑遠山站在他們麵前，身後是桑錚和梁義，左右各站了一排持刀的兵士。
“規矩隻說一遍。”
老將軍的嗓子啞得厲害，但校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
“願意留的，站到左邊。不願意的，站到右邊，領三天糧食走人。沒有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安靜了幾息。
馬奎第一個動了，大步走到了左邊。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十個北疆潰兵連猶豫都沒猶豫，齊刷刷站了過去。
流民們互相看了看，陸續有人挪過去。
九個慣匪站在原地最久。
一個精瘦的漢子摳了摳鼻子，嘟囔了一句。
“管飯？”
桑銘在旁邊接了話。
“一天兩頓，管飽。”
精瘦漢子跨了一步，站到了左邊。
到最後，左邊站了二十二個人，右邊站了八個。
趙氏在灶房門口數著數，嘴裡的算盤珠子又開始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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