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搜出滅門鐵證
梁義的膝甲砸在石板上，聲音在校場裡回蕩了好一陣。
桑遠山沒急著叫他起來。
老將軍手裡的刀還架在孫崇脖子上，目光卻落在梁義臉上，一寸一寸地看。
方臉，濃眉，下巴上一個淺淺的凹窩。
像。太像了。
九年前函穀關夜戰，梁定安一個人扛著斷了半截的槍杆堵在城門洞裡，硬是撐到了桑遠山帶兵殺回來。事後桑遠山要給他記頭功，那人咧嘴一笑，隻說了句“我家小子剛滿五歲，等他長大了，給老將軍當個親兵”。
五年後，梁定安戰死於北疆雪原。
桑遠山的喉結動了動。
“起來吧。”
梁義站了起來，眼眶通紅，牙關咬得死緊。
桑遠山沒再多說什麼，轉頭看向桑錚。
一個眼神就夠了。
桑錚會意，衝桑銳和桑牧之一抬下巴。三個人同時動了。
校場裡還在抵抗的孫崇親兵不到二十個。
桑錚拎著拒馬樁從正麵碾過去，桑銳持刀繞側翼，桑牧之堵住了通往兵營的那道門。
梁義的八十人從南麵合圍。
跟殺雞似的。
桑家男兒打了一輩子仗，跟北疆鐵騎在雪地裡滾過刀的人，收拾幾十個守關的散兵，用不著半盞茶。
盔甲落地聲、兵器扔在石板上的脆響、斷斷續續的求饒，稀稀拉拉響了一陣就沒了。
孫崇被摁在地上捆了個結結實實，嘴裡塞了塊破布。橫疤漲成豬肝色，兩隻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
劉三刀更乾脆，桑牧遠一拳把他打趴下的，門牙本來就崩了四顆，這回又添了兩顆。滿嘴血沫子趴在地上哼哼，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桑虎子一屁股坐在劉三刀背上，把他當凳子。
整個校場安靜下來的時候，趙全忠已經爬到了牆根底下。
他想跑。
腿不聽使喚，軟得跟麵條似的，扶著牆站了兩回，又滑下去兩回。
桑牧遠大步走過去，跟拎小雞崽子似的把他從牆根揪起來，扔到了校場正中間。
趙全忠的褲襠濕了一大片，尿騷味飄出來好遠。
他趴在地上，額頭砰砰砰地磕石板。
“老將軍饒命！饒命啊！我是奉旨押送，不得已而為之！上頭的命令，我一個小小欽差，哪裡敢違抗？老將軍明鑒，明鑒啊！”
桑遠山沒看他。
他把刀遞給桑錚，轉過身，目光找到了大黑背上的桑桑。
桑桑正騎在大黑腦袋上晃著小短腿，見太爺爺看過來，拍了拍熊耳朵。
大黑慢吞吞走過去。
桑桑滑下熊背，小跑兩步，蹲到了趙全忠麵前。
趙全忠磕頭磕到一半，鼻子差點懟上一雙虎頭鞋。
他抬起頭。
三歲半的小丫頭蹲在他麵前，歪著圓滾滾的腦袋，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看。
“趙叔叔。”桑桑的奶音軟糯糯的。
趙全忠愣了一下。
桑桑伸出短短的手指頭，點了點趙全忠腳上那雙官靴的鞋底。
“你鞋底那個蟲蟲粉末，是太師府地窖裡養的蟄腐蟲，對不對？”
趙全忠像被掐住了脖子，整個人僵在那兒。
桑桑眨了眨眼，語氣跟嘮家常似的。
“你不是奉旨辦事的，趙叔叔。你是太師的狗。”
校場上靜得針落可聞。
桑銘的嘴角抽了一下。桑牧遠差點笑出聲，硬生生憋住了。
趙全忠的臉從煞白變成了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桑遠山走上前，低頭看了趙全忠一眼。
那種眼神，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個六十八歲的老將軍看一條蟲子的冷漠。
“搜他。”
桑錚動手。趙全忠的官袍被扒了個乾淨，內襯夾層裡翻出一塊令牌，油布包著，刻著“司空”二字。
孫崇那邊搜出來的東西更要緊。
守將府翻了個底朝天。梁義親自帶人搜的。桌案暗格裡找到三封信，火漆封口，上頭蓋著太師府的私印。
桑銘接過信，一封一封拆開看。
他本來就是儒將，看信的速度很快。但看到第二封的時候，手指頭開始發抖。
第三封看完，他把信遞給桑遠山，聲音壓得很低。
“父親，信裡寫得明明白白。‘務使桑遠山斃於途中，偽作匪患，不留活口。’落款，太師司空明親筆。”
桑遠山接過信，一頁一頁翻完。
校場上沒有人說話。
桑錚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桑牧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肌肉繃成了一條線。
桑遠山把三封信仔仔細細疊好，塞進懷裡貼著胸口放著。
桑銘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父親，這些信是將來翻案的鐵證。”
桑遠山點了下頭，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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