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完美人生的“公開判決”
宴會廳的水晶燈太亮了。
林雪眯了眯眼，看著光線下浮動的微塵，突然想起女兒微微三歲那年，也是這樣仰頭看著旋轉的吊燈，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星星掉下來了。”
此刻，星星確實在墜落。
就在五分鐘前，她的整個世界，在她人生中最完美的時刻，被最親的兩個人聯手砸碎了。
“再次感謝各位叔叔阿姨的到來。”林微微站在台上，握著話筒，聲音清亮。她穿著林雪精心挑選的香檳色禮服，長發綰成優雅的發髻，像所有別人家的孩子一樣完美。
台下掌聲如潮。親朋們的笑容裡，滿是羨慕。北大本科，常青藤全獎博士，女兒活成了所有中國父母夢想的模樣。
林雪站在丈夫林國棟身邊，背挺得筆直。米白色羊絨開衫，珍珠項鏈，一絲不苟的盤發。她嘴角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弧度——練習過無數次的那種，端莊，矜持，帶著成功母親特有的、克製的驕傲。
“最後，”微微轉向父母，目光落在林雪臉上，“我要特別感謝我的爸爸媽媽。”
林雪的心柔軟了一下。來了，女兒最動人的部分。她甚至提前在心裡排練過，等女兒說到動情處，自己要微微側臉，讓燈光照在眼角那一點濕潤上——不能多，多了就做作，要恰到好處。
“感謝爸爸，”微微說，“這些年，你辛苦了。”
林國棟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妻子的手。林雪回握，指尖冰涼。
“更要感謝我的媽媽。”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林雪臉上停留了幾秒。那目光很複雜，有感激，有溫柔，還有一種林雪讀不懂的東西。
“沒有媽媽，就沒有今天的我。”
林雪輕輕點頭，眼眶適時地泛紅。對，就是這樣。
“沒有她二十年如一日的‘規劃’，”微微的聲音依然平靜，甚至帶著笑意，“我不會如此清晰地知道——”
宴會場突然安靜下來。
“——我絕不能，按別人畫的圖紙活。”
林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微微深吸一口氣，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決定，放棄耶魯的錄取。我已經接受了荷蘭阿姆斯特丹藝術學院藝術史專業的全額獎學金，明天上午的飛機，去鹿特丹。”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林雪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咚，咚，咚，像要撞碎肋骨。她盯著台上的女兒，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台下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來。
“藝術史？那是什麼專業？”
“耶魯不要了？瘋了嗎？”
“林雪知道嗎？看她那樣子……”
林雪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她隻感覺臉上的肌肉完全不聽使喚，像戴了一張不屬於自己的麵具。她想衝上台，想抓住女兒問清楚，想告訴所有人這是個玩笑——可她的腳像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然後，她看見丈夫林國棟動了。
那個和她同床共枕二十五年、永遠溫和、永遠沉默、永遠說“聽你的”的男人，一步一步走上台，站在了女兒身邊。
“小雪，”他拿起另一支話筒，聲音有些乾澀，但異常清晰，“這件事，我一年前就知道了。是我支持微微的。”
林雪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些年，你太累了。”林國棟看著她，眼神裡有愧疚，有疲憊，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這個家，也太累了。功勞是你的，錯誤永遠是別人的。我和微微……都需要喘口氣。”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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