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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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的動作比我預想的快。
"李哥"本名李成功，是一個非法倒賣冒險運動器材的地下供應商。
被刑拘的時候他還在跟人喝酒打牌。
據趙警官說，這人到案後抖得跟篩子一樣，問兩句就全招了。
陳衍通過一個朋友聯係到他，花五萬塊，讓他在蹦極繩的核心承重點做了手腳。
不是剪斷。
是用化學溶劑處理了尼龍繩的接縫，讓它在承受體重衝擊後自然崩裂。
從外表看不出來。
檢查的時候沒有問題。
但隻要一跳，繩子就會在最大拉力點斷開。
死，是確定的。
隻是輪到誰的問題。
趙警官來找我做補充筆錄的時候，說了這些細節。
我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肚子上，一言不發。
"蘇女士，你當時如果上了那個台……"
他沒說完。
不用說了。
我知道。
我會死在那個峽穀底下。
連同肚子裡的孩子。
陳衍會在幾天後，以"痛失愛妻"的人設出現在各種場合。
然後跟蔣芸結婚。
分掉三千萬保險金。
把我的婚前資產全部轉到他名下。
我會變成一個數字。
一個新聞標題。
一個別人茶餘飯後歎息兩秒就忘掉的"那個倒黴女人"。
彈幕無聲地飄著——
"好險啊，當初隻差一步。"
"心疼女主心疼女主心疼女主。"
"但故事還沒完——方敏華呢？"
方敏華。
對。
趙警官說，他們已經調取了方敏華的手機通訊記錄。
在出發前十天，陳衍給方敏華發了一段32秒的語音消息。
經過聲紋比對和語音恢複，內容確認如下：
"媽，整好了。保險三千萬，旅行路線我安排了，那邊的人也打點好了。事辦完了，我就和芸芸辦婚禮。保險的錢，三家分。您放心，不會出問題。"
三家分。
他。蔣芸。他媽。
一家一千萬，買我一條命。
方敏華當時回複了一條文字消息——
"注意安全。媽等你回來。"
四個字：注意安全。
不是"不要做傻事"。
不是"你瘋了嗎"。
是"注意安全"。
她知道。
她不僅知道，她同意了。
她同意了殺掉她的兒媳婦。
那個在她生病時端了三個月粥的兒媳婦。
那個過年時給她織圍巾、幫她揉腿、被她罵了也隻會低頭道歉的兒媳婦。
我給她端粥的時候，她已經決定用我的命換一千萬。
我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怕。
是一種極其平靜的憤怒。
冷的。
安靜的。
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那種。
葉知意坐在我旁邊，緊緊攥著我的手。
她的手也在抖。
但她抖的是另一種——咬牙切齒的、恨不得現在就衝到方敏華麵前的那種。
"法辦她。"葉知意的聲音啞了，"蘇念，我們法辦她。"
"嗯。"
趙警官告訴我，李成功的口供加上通訊記錄和保單，足以證明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故意殺人未遂（因對象錯誤而未遂，實際造成了陳衍和蔣芸的死亡）。
方敏華作為知情者和利益參與人，涉嫌共謀故意殺人。
已經在走逮捕程序了。
我走出公安局的時候，天很藍。
藍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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